“若老天开眼,让我侥幸活得一命,我绝不会放过那些曾经欺我、辱我、践踏我的人……”
“胡琇这个罔顾人伦的畜生、害我落入这般田地的江家、胡家……”
江淮正试图捂着被折成一个奇异角度的双腿,直愣愣地躺在空无人野的街坊上,身下鲜红淌进雪地里。
浑身被冻到发僵发硬,十指传来钻心的疼痛,此子仍将害他背弃他的人,在心中恶狠狠地处以极刑。
江淮空洞洞的眼里似乎装不下任何事物,朝空虚处毒辣咒道:“有朝一日,我定会报仇雪恨!”
“扒了这些人的皮,抽了他们的筋!再狠狠的碾碎他们的肉骨,叫他们不得好死,便是到了地下尸体也奇丑无比!”
——
当年长孙怀安随着乳娘南下来到云梦泽,乳娘江氏江绿衣为避人耳目,给他改名江淮。
带着个十岁的小儿回了自己的老家,初来乍到之时,江家倒还客气,毕竟这小公子是贵人生的,他们这些贫苦之人哪敢怠慢了贵人。
钱给的到位,自然是客客气气。
现下多了两口人吃饭,又遇着老天不开眼,贵公子又如何,这家子人便将这股子闷气撒在了势单力薄的江淮身上。
被欺压的次数多了,矜贵的小公子也不忍耐了,抬手便朝那欺他辱他的人揍去,将人打得鼻青脸肿才叫江淮散了郁结在心中的闷气。
打了人也就意味着江家是呆不下去了,这寄人篱下的日子叫人不好受。
江淮早已想好了退路,带上乳娘一起离开,将手头的钱买间铺子和一进两落的房子,加上余下得钱财也可以活上数年。
凭借自己的才识可以在书院里给人接代写的活计,乳娘也有一身好手艺,绣工出众,自然可以做绣娘,凭借手艺当饭碗。
如今江家当家的是绿衣的哥哥江州,江淮打的最严重的便是江州的大儿子江小船,江小船闹了好大一通脾气。
此事被江州夫妻得知了,平日里宝贝得紧得儿子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给揍了,这叫江州怎么能忍!
“他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子怎么敢动手打我儿子!这还把不把我这个家主放在眼里了!”
“我们江家上哪招惹了一尊大佛供在家里,知恩不报就算了,这是恩将仇报!一个不知礼没有家教的小子也敢欺负到小船的头上来!”
江州说的这些话自然不会正面和江淮讲。他先找到了妹妹绿衣,问她上哪招的这么个小祖宗放家里。
实则打听江淮的来历,绿衣却是避而不答。
“哥哥息怒,小淮只是一时冲动才和小船闹了矛盾,哥俩闹着玩的,你看平时小船和小淮不也没出事吗?”
绿衣给江州倒了杯热茶,体贴的替他吹了吹热气,好生哄着。
“哥哥家中到处都要钱花,嫂嫂为侄女置办丰厚的嫁妆不要钱?”
“这年头光景着实不好,哥哥在码头谋生存不得上下打点?”
绿衣果然是在宫中呆过的,这嘴舌功夫厉害的将江州的一腔怒火闷闷憋了回去。
“母亲与父亲在小淮来了以后也不说三道四了,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小淮是尊财神爷,家里不留着财神爷抱大腿可还要赶走,哥哥你是存心不要这白送的钱是也?”
可小船被打的鼻青脸肿,身上多处淤青,江淮这小子不教训一下是不会老实的。
江州语气松了松,告诉妹妹绿衣:
“江淮年纪尚小,没有父母照顾,我们江家也不曾在衣食上短了他,他如今在江家跟着江家姓,我们便也当他是江家人。”
“这小子不懂礼是不成的,你多劝劝他,身为他的乳娘,你对他的教育也得负起责任来,否则,你也难辞其咎!”
绿衣是个知礼的,“妹妹省得,多谢哥哥宽容体谅!”
以江淮的才智哪容得她来教训,曾经的天之骄子沦为布衣平民,心中的棱角早已被磨平了吧!
若不是江淮有个美丽善良宽厚仁慈的太子妃母亲在世时曾救过她一命,不然绿衣哪里还能活着,早就化作怨鬼徘徊在宫墙内外了。
除开救命恩情以外,绿衣对他那美娇娘般的母妃生了情爱,而江淮又是她心爱之人的骨肉,这才愿意接手了这个大麻烦。
想到此,绿衣暗中怨怼起来,三年过去,他那便宜爹娘是早已前往地府喝了孟婆汤往生,却把这么个麻烦交给了她。
隐姓埋名并不简单。
出逃京都以来,新皇的人一刻也不停歇的寻找他们的踪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躲在江家好歹能避免露于人前,少了很多被寻到踪影的可能。
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