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往旁边缩,便被江淮一把揽入怀中,腾空的瞬间躲开了雪蟒七寸处血脉喷张的腥雾。
雪蟒倒地的一刹那,冰窟忽然剧烈震颤,四壁硬生生发出脆裂的声音。
奄奄一息的雪蟒存了死志,不惜以命换命也要将这群强盗一并拖入地狱,催动残余的气力震碎四壁。
越瑶音觉察到不妙,大惊失色:“快撤!”
“这里要坍塌了!”
俞舒白见状,忙叫身边的弟子互相搀扶着撤离出雪寒洞。他自己也抓着一名弟子的肩膀,往洞外而去。
又可惜地看了眼余下一两个落了单的弟子。
他们匍匐在地上,看着昔日的道友抛下自己远去,眼里满是绝望,但又透着求生的渴望。“救……救救我……”
芜叶恍然对上那道视线,心中不禁发颤。
如果没有江淮……她大抵也是那般下场。
抵在江淮胸膛前的指尖不自觉握紧花茎,寒风从洞口忽凛凛地掠入,扬起微末的紫花粉,飘入鼻腔。
江淮冷冽的眉宇微蹙,扫了一眼芜叶手里攥着的花,花颜娇俏,香气馥郁。
身后的冰窟不断往下砸着碎冰,从颗粒大小逐渐到石头大小成块掉落,砸在地上声声作响。江淮顾不得那么多,催动灵力,疾驰向前,率先将芜叶送至了洞口外安全之地,与她草草交代了一句。
“在这等着。”
便又立即返回洞内,芜叶还未来得及道谢,看向他的背影恍然意识到什么,“你……”
她鬼使神差地觉得江淮是要去救方才那两名奄奄一息的弟子。
想到自己曾经绝处逢生的境遇,鼻尖莫名地酸涩。
其实江淮并没有那么不堪……吧?
如果他当真自私冷血,他就不会冒着风险再返回去。
芜叶见洞内的人陆陆续续都出来了,冰层断裂的声音清晰入耳,她看见越师姐也背着一名女弟子出来了,然后是俞执事抓着一名弟子最后出来。
里面半晌没了动静。
她神色慌慌,一时间竟设想了最糟糕的结局,又在心底不断催眠自己。
江淮不会有事的。他方才还斩杀了那条雪蟒。但这个念头马上就被另一个念头否决了。
不,他会力竭的。
千钧一发之际斩杀了雪蟒耗费了许多灵力,又将她平安送出来,现在又返回去救人……他方才救了她。她还是希望他能顺顺利利地出来。
她急忙上前去问越瑶音:“越师姐,里面情况怎么样了?师兄他……”
越瑶音将那名女弟子交给另一人,安抚性地拍了拍芜叶的肩膀,“你放心,江执事会没事的。”
她说完安慰性的话后,转而也一脸担忧地看着崩裂的雪山。
芜叶看着那场景,恍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像那座崩裂的雪山般裂了道口子。
心脏一跳、一跳……洞顶崩裂的口子越来越大,直到像是整座山体要从中间断裂开一样,慢慢往下坍塌。
世界忽地安静了。
洞顶的积雪沿着雪线一点点往下滑落,扬成一团银白的雾。越瑶音拉着她往外圈走远了些。
白雾飞溅,迷了她的眼,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
下一刻,里面终于疾速地出现一道身影,穿过迷茫的白,清晰地停在她眼前。
芜叶看清来人,顿时松了口气。
那两个弟子甫一落地,便被人抬走了,另外两位执事忙着清点人数。
江淮踏雪缓步而来,寒气先于雪浪涌来,刺猎的碎冰屑擦着脸颊而来。
芜叶正想上前与他道声谢,再回到队伍里。但那双清凌凌的眸只是看着她,眉宇间有着化不开的深沉。或者说压抑的汹涌。
下一刻,他伸出宽大的袖袍,将她揽入怀中,压在胸前,盖住她的耳朵。以身躯帮她抵御尘雪以及拂面而来的冰屑。
身后是山体轰然崩塌的咆哮声,大地压下了一座沉重的山,脚底下也能清晰感受到剧烈的震颤。这一震,似乎把芜叶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同样震断了。
她身体僵住,侧着脑袋被江淮紧紧箍在怀里。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左耳下紧贴的胸膛是热乎的,甚至连江淮的心跳频率也能依稀听见。
一下、两下、三下……像乱了节拍的鼓乐。
修无情道的人是没有心的……这句话,原来是假的么?
左耳感受到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不远处的雪山在崩坍……
连她的偏见也是。
一切归于平静时,震烈的心跳又消失了。
芜叶恍惚了。
她听到的究竟是雪山崩裂的声音,还是江淮的心跳声,亦或是自己的呢?
“我不该让你来的。”头顶一道冷声传来,他松开揽住她的手。
芜叶回过神来,抬眸看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江淮裸露在空气外的脖子,耳朵,面颊,绯红一片,像是醉了酒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