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钦佩,微微颔首行礼,并未接话。
又将目光偏转,问芜叶:“师妹,素素正在找你。”
芜叶抿着唇,并未回应。厚重的帽子为她打下一层阴影,神情看不分明。
江淮话锋一顿,扫了眼离殇,“你与离道友二人同行并不安全,不若随我回清虚的队伍,一道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芜叶正想找个理由婉拒,若是她跟随清虚队伍,反倒人多眼杂,行事会更加束手束脚。如今有离殇在,这秘境恐怕没有什么能是仙人的对手吧。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离殇也在不经意间注意到她紧抿的唇。
“我想……考虑一下。”
江淮未料到她没有直接答应,剑眉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下,眉眼间沉着郁色。
他最终还是轻轻颔首,给她一些时间考虑。
半晌后,芜叶依旧未答应。
江淮并不希望她意气用事,凡人之身闯秘境本就危险,她身边还有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叫他如何放心?
这个问题换任何一个惜命的人回答都不需要这么长时间考虑,但他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师妹显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江淮神色又沉了几分。
他语气凌厉:“师妹,你与我们同行,清虚绝不会觊觎你在途中获得的天灵地宝,最后再将你一路护送到云溪门的队伍中,也能让素素放心不是吗?”
芜叶怔然望着他的眸。
江淮道:“无论如何,护你安然无恙,是师尊交代给我的命令。若是你出了差错,我不敢想象师尊会如何着急上火。”
这番话说得很体面,但她在硃鲛镜中识破了他的真面目,便知道江淮说得这番话不过是因为他不得已而为之。
若非素素求助他,他甚至可以将这个麻烦视而不见。
若非她娘亲是他师尊,他大可以任由她自生自灭。
归根结底,江淮受无情道的影响,已经不是从前的师兄了,她对从前的师兄仍有温情,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冷漠淡薄,自私自利的人。
她不可以心软。
芜叶甚至能猜到,让她跟着清虚的队伍前行也只是为了他好给娘亲一个交代。
只是那么一瞬,她甚至能想象到,如果她没有离开清虚,而是留在娘亲身边,与江淮一同长大,他会有多厌烦她这个师妹。
因为有娘亲在,她千芜叶闯了麻烦就会由江淮担一份责。
他甚至不能出言反抗,如果没有关照好师尊的女儿,护她安危便是违抗师命。
久而久之,换谁都受不了。
思绪如拨云见雾,越麻烦江淮,他们之间就会纠缠的越深。
她能做的,就是减少他们之间的纠葛。
所谓人情是最难还的,或许少麻烦他一些,她就不用像个吸血鬼一样总是依附师兄而活。
江淮见她不说话,与离殇并肩站在一处不动,似乎已经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眸光顿时阴沉得发冷,但他仍然希望芜叶能给他一个拒绝的理由。
芜叶抬头看他。
“师兄,我想了想,秘境中的确危险。”
江淮眸光亮了一瞬。
芜叶又顿了顿,“但我通过了宗门的考核,就说明我有基本的自保能力,足以在秘境中生存下去。”
“人不能总是依附他人而活。”
这句话从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嘴里说出,他几乎想要笑出声。
这个人还是他的师妹。
幽深的眸里闪过一丝讶异,四目相对间,芜叶不卑不亢,直直凝视着他。
他未想到六年后的千芜叶比他想象的还要出色。
她还是一棵坚韧的蒲草,即便屹立在干涸的荒漠里,她也会想办法将种子传递到远方,向下扎根,发芽,壮大,直到将荒芜的远方种成一片蒲草地。
江淮哑然了瞬,沉声道:“你可想好了?”
芜叶点了点头。
“如果一辈子都在别人的羽翼之下行走,我就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如果一辈子都需要别人来保护我,那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缩头乌龟。”
“师兄,你知道的。”芜叶直直凝着江淮的眼睛说道。
那一眼,江淮好似从她的眼里读懂了什么,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我娘亲是第一宗门的宗主,名扬天下。而你也是极富声望的天才弟子。不管是作为宗主的女儿,还是师兄的师妹,我千芜叶都绝不甘愿一辈子唯唯诺诺,做长在园子里的菟丝花。”
“秘境就是对我最好的历练。”
说到底,她还是要与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同行。
江淮蹙眉,斜睨了眼离殇,又回过眸,忍不住说了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