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颇有耐心地等她再次开口。
“神祗帝俊?”
他浅浅笑了笑,“是吾。”
“妙善,你是命运钦定的幼神。”
她垂了垂睫,脚尖传来粗粝的颗粒感,细白的沙砾像是襄在足上的钻,闪闪发光。
“这是何处?”她收回目光,问道。
下一瞬,他便站在了她身前,含笑望着如蓝眼泪般的湖泊,“相法随形。这里是你的心坛,是神之法相。”
“你方才口中的剑师,是天界的一颗蟠桃所化,继承了吾之神法,后来化形为人,意外坠入凡尘,由此诞生了你。”
“吾之神法现已到了你的体内。”
芜叶平静道:“那你要收回吗?这毕竟是你的神法。”
他摇了摇头。
“法已与汝相,融为一体,若要取回,世间便无妙善神女。如今你已有了香火延续,再过千百年,凡尘宗祠不再设旧神,香火渐熄之时,吾亦将随之消逝。”
诞生于世界之初的创世神,也终有一日会消亡吗?世人崇拜造物主,殊不知他们才是造物主。他们缔造了伟大的庙宇楼台,供奉神明香火,绵延万世。
阳光如碎金般洒了下来,平静的湖泊表面熠熠生辉,世界似乎更静了。
帝俊温和笑道:“妙善,接下来的世界,是属于你的。”他伸出手,“别怕,吾离开之前,会安顿好一切。”
“半月后,吾会为你在九重天行神储晋封之典,待吾往矣,你便是下一任帝女,三界之中你为最高。”
旧神的接力棒递到了新神的手中。
此刻,她别无选择。
她拉住那双手,跟随他离开了心坛-
天界,南天门。
扶光仙君正到处守望,茫茫云霄,却并未见到今日要飞升天界的人影,索性一路走在南天门下。
值守的天兵见他眼熟的很,谄媚笑道:“扶光仙君,这底下又有动静了?”
“是啊,许久未见你了。”
天界多少年没出过趣闻了。从前下界灵气繁茂,天才辈出,不到千年就能成仙。如今,下界灵气稀薄,天界又卡飞升名额,能飞升上来的都修成老太爷了,一个个故作高深的很,同那帮人打交道,比他还要有官威呢。
他只当今日要来接的人也是修了千万年才飞升的修士,不由感慨道:“如今飞升上界难呐,还是咱们当初赶上了好时候啊。”
是啊。
“当个天兵天将也难啊。”
扶光笑了笑,“你难什么啊。”
“九重天又不是当初的九重天,从前那场天劫浩荡,拼起命来,损失的还不是你们这些天兵天将吗?如今天界和平,虽然每月领点微薄的仙禄,但也是铁饭碗嘛!”他敲了敲天将的银盔甲,“况且这南天门光景多好啊,真羡慕你每日一睁眼就能看到朝霞云彩。”
“哪比得上扶光仙君在华胥宫高就?掌管众仙官任免和人事调动。”天兵神色幽幽地看了一眼他。
扶光摆摆手,掩着面庞悄声道:“说那般高大上作甚,本君也不过是来天界当牛马的。九重天比本君厉害的多了去了。”
他两指捏在一起,眯了眯眼:“本君不值一提……”
天兵点了点头,“也是。”他余光瞥到南天门前的一团云彩,示意他,“扶光仙君,那就是你要接的人?”
扶光折扇一收,“成,本君先去接人了。”
那团云彩中窜过一道粗长的身影,如泼墨作画般游龙飞走,鳞片之下血脉喷张的肌肉,全须全尾充斥着久违的热烈与兴奋。
金色竖眸在看到来人时眯了眯,随后绕着云雾而上,化作人形。通体一身暗紫色黑袍裹身,眉眼狭长微挑。妖孽绯艳的容貌让扶光在心中思索,给他安排个什么去处为好。
“见过仙君。”
“不知阁下贵姓?”
“敝姓温,名息,字悬厌。”
“本体乃腾蛇所化?”
“是。”温悬厌垂眸道。
“飞升地是何处?”
“陆林瑶山。”
“修了多少年?”
“三千年。”
扶光瞥了他一眼,“在妖族这个年纪,还算年轻,模样,身法,心性,也都不错。”
“谢仙君赏识。”温悬厌难掩激动之情,垂首拱手道:“吾……小仙初登天界,诸事生疏,日后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仙君不吝提点。”
扶光随意“嗯”了声。
“跟我来。”
他带温悬厌到了南天门。天兵见来了新人,上下扫视一眼,热络地打招呼:“扶光仙君,这次的新人看起来是个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