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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第1页）

她收拾完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他朝她抬了一下右手，余雪把手放上去，被他握住了。

接下来的一周余雪每天下午都来病房待两个小时。勒景沅恢复得比医生预期的快，第五天的时候已经能坐起来靠在床头翻手机了。

他开始做手臂的康复训练，从最简单的握拳和抬手开始，余雪在旁边帮他数着次数。做完一组之后他会靠在枕头上歇一会儿，余雪坐在旁边帮他按一下手臂上僵硬的肌肉。

第七天的时候他试着下床走了几步。余雪扶着他沿着病房走廊慢慢走到尽头再走回来，他走得很慢，左臂还不敢大幅度摆动，但步子比前两天稳了很多。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是医院的花园，几棵香樟树在风里晃着叶子。两个人站在窗边歇了一会儿，勒景沅靠着窗台喘了几口气，余雪站在他旁边看着外面花园里一个推着轮椅的护工从楼下的石子路上经过。

走廊拐角处有人举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角度是从侧后方拍的，画面里两个人站在窗边并肩而立，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映得很清楚。照片当晚发在一个本地娱乐资讯号上，标题写的是“勒景沅术后康复，余雪贴身陪护”。

配图下面评论区吵了一轮，有人说“这两个人挺配的”，有人回了一句“配什么啊，余雪家里那点事谁不知道”，底下跟了一串附和的评论。有人翻出之前君家股票大跌的新闻截图贴上来，又有人贴了余雪追悼会的旧闻。

评论区越吵越烈，那条资讯的转发量在两个小时内破了五千。

余雪第二天早上在病房里刷到了那条推送。她翻了两页评论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勒景沅靠在枕头上看着她那个放手机的动作，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余雪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眼标题。勒景沅扫了一眼那行字，把手机推回去，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几下锁屏放下了。

“别看那些。”他说。

余雪把手机收进包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面，几缕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楼下的石子路上。

她站了一会儿转回身看着病床上的勒景沅：“我下周还是每天来。你这边训练不能断。”

勒景沅靠在枕头上看着她。她的脸被窗外的光映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嘴角那道弧度跟平时一样平，但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安静。他朝她点了一下头：“来。”

宋瑶是在第二天中午发的帖子。

她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在本地一个生活论坛上发了一条长帖，标题写的是“关于余雪和勒景沅的事，我说几句”。帖子从余雪和勒景沅在海岛精神病院认识开始写起，写到两个人从海岛逃出来之后怎么一步步做项目、怎么在敬老院蹲了六天调研、怎么在城东养老院找到合作、怎么在火灾现场被救。

帖子最后一段写的是：“余雪这个人从来不解释。她不解释自己为什么去敬老院，不解释自己为什么做保姆机器人，不解释自己为什么替勒景沅管着项目。但我跟她住在一起，我看着她每天早出晚归，看着她把机器人功能一个一个改到能用。

她替勒景沅守着公司是因为她觉得他做的事是对的。你们骂她之前先看看她做了什么。”

帖子发出来之后在论坛上被顶到了首页。评论区最开始还有几个人阴阳怪气，但往下翻了几页之后画风慢慢变了。有人贴出了余雪那场发布会上的截图，有人说“去搜了一下沅雪智能的产品确实在养老院用着”，还有人翻出了之前那条“勒景沅采访夸余雪”的视频重新贴了上来。

到了晚上那条帖子的转发量已经过了两万，本地几个资讯号跟着转载了帖子内容，标题改成了“余雪身边人发声：她一直在做事”。

勒景沅看到那条帖子的时候正靠在病床上翻手机。他把帖子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退出去翻到余雪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重新打了一行发过去：“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我管项目的？”

余雪回得很快：“你进医院第二天。三方协议我签了，等你回来交接。”

勒景沅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他想起自己进医院之前那些天，余雪在办公室里背对着他翻文件的姿态，想起她在机场出发大厅门口递给他纸袋的样子，想起她站在君家正堂中间把那份合同放在桌面上的语气。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帖子我看了。”

“宋瑶写的。我事先不知道。”

“写得挺好。”

余雪回了一个句号。勒景沅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着枕头闭了一会儿眼，嘴角那道弧度没有收。

第三天下午余雪约了宋瑶去吃火锅。两个人坐在一家老火锅店的卡座里，锅底翻滚着红油，毛肚和鸭肠在漏勺里上下涮着。余雪夹了一筷毛肚放进自己碗里，抬头看着对面的宋瑶：“帖子的事谢了。”

宋瑶摆了摆手：“我就是看不下去。你那几天连觉都没睡好，他们凭什么那么说你。”她把一片涮好的肥牛夹进碗里蘸了蘸料，“不过你那汤是真难喝。勒景沅喝了一口就醒了，估计是给咸醒的。”

余雪笑了一声没接话。两个人吃到后半程的时候勒景沅从店门口走进来了。他左臂还挂着绷带但外面套了件宽松的外套，遮了大半。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走到桌边放在宋瑶面前：“谢你那条帖子。”宋瑶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台新出的平板电脑和一张购物卡。她把纸袋合上抬头看着他：“你俩一个比一个客气。”

勒景沅在余雪旁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一下加了两份菜。宋瑶看着他那个自然的动作把筷子放下来靠在椅背上：“你俩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

余雪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勒景沅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看着宋瑶：“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