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竹筐上的粗布,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爷,咱们先去镇上最大的那家酒楼试试。”
石乐镇最大的酒楼叫“天香楼”,两层高的木楼临街而立,门面阔气,朱漆柱子擦得发亮,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这个时辰正是饭点未到、后厨备菜的空当,楼里已经有些客人进出,伙计肩上搭着白巾,招呼声一声接一声。
乔满仓牵着牛车停在街边,抬头看着那气派的门面,脚步先怯了几分。
“丫头,要不……咱换一家?”他压低声音,“这地方瞧着不像是咱庄户人能进的。”
乔云熙抱着盖着干净粗布的竹筐,闻言轻轻笑了笑:“爷,咱是来做买卖的,又不是来讨饭的。东西好不好,总得让人瞧瞧。”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知道,这第一家未必容易。
越是大酒楼,越有自己的供货门路。
陌生的乡下人抱着一筐没见过的干货上门,若遇上愿意听两句的掌柜,算运气。若遇上眼高于顶的,也再正常不过。
推销东西嘛,哪有一开始就顺顺当当的。
乔云熙把衣襟理了理,抬脚进了天香楼。
门口的伙计见她和乔满仓穿着朴素,眼皮先往下一搭,笑倒还是笑着,只是那笑意浮在脸上,不到眼底。
“两位,吃饭?”
“劳烦小哥通传一声。”乔云熙不急不慢道,“我们有一样新鲜食材,想请贵楼掌柜瞧瞧。”
伙计一听不是来吃饭的,脸上的笑淡了:“掌柜忙着呢,没空见人。什么食材?鸡鸭鱼肉还是山货?若是寻常东西,后门有人收。”
乔云熙掀开竹筐一角,露出里面扎得齐整的粉条:“不是寻常东西,是粉条。晒干的,耐存放,做菜煮汤都可。”
伙计瞧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是啥?干面?瞧着怪里怪气的。”
“不是干面。”乔云熙耐心解释,“下锅后爽滑筋道,吸汤入味,能做出旁处没有的新菜。”
“行了行了。”伙计摆摆手,“我们天香楼每日进的东西多着呢,没见过的也不少。你这东西连个名堂都没听过,谁敢往客人桌上端?走吧走吧,别挡门。”
乔满仓脸色有些难看,刚想说两句,楼里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正好走出来。伙计立刻弯腰:“胡掌柜。”
乔云熙眼睛一亮,正要开口,那掌柜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这一眼很快,从衣裳扫到鞋面,再落到那只旧竹筐上,随即便带了些不耐。
“怎么回事?”
“掌柜的,这两位说有个什么粉条,要卖给咱们楼。”
胡掌柜连看都没细看,扇子一合:“来历不明的东西也敢往天香楼送?赶出去。咱们楼做的是正经生意,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乔满仓脸一阵红一阵白,粗糙的手攥紧了牛绳。
乔云熙没有恼,她早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把竹筐盖好,朝掌柜微微一点头:“既然贵楼不需要,那便不打扰了。”
她转身就走,背脊挺直,步子稳当。
出了天香楼,乔满仓才憋不住道:“熙丫头,他们也太欺负人了。连看都没看,就赶人。”
“爷,做买卖就是这样。”乔云熙轻声道,“有人识货,有人不识货。有人愿意听,有人连门都不让进。咱不跟他们置气,换一家就是。”
乔满仓看着孙女平静的侧脸,心里又是心疼又是佩服。
这孩子才十六岁,遭了那么大的事,转头就能撑起精神做买卖。若换作旁的姑娘被人这样奚落,怕是早红了眼眶。
“那咱去哪儿?”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