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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第1页）

小花开始变奇怪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是那种藏在日常缝隙里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变。他之前在雨村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跟我待在一起——坐在院子里喝茶，或者一起在菜地里拔草，或者并排坐在石凳上发呆。他说话的时候也是对着我说的，目光会落在我的方向。这几天他开始变了。他坐在院子里的位置变了——以前他总是坐我旁边，现在他坐到了桂花树那边，靠近黑瞎子的藤椅。他开始跟黑瞎子说话了，不是那种客套的寒暄，是那种坐下来之后自然而然就开始聊的聊天。有时候他们在聊茶，有时候在聊按摩店的事，有时候在聊什么我听不太懂的东西——像是什么地方的水质、某种草药的炮制方法。

我也开始留意小哥了。他还在看书，但他的位置也变了——他以前看书的时候背对着桂花树，现在他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着小花和黑瞎子坐着的方向。他看书的间隙会抬头，目光会落在他们两个身上，停一下，然后收回去。那种停不是好奇的停，是的停。

有一次我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黑瞎子坐在藤椅上，小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小哥坐在石桌的边角上。他们之间隔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三只杯子。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但那个画面的构图告诉我他们刚刚进行了一场对话。那种默契感让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那天下午，我趁着小哥回屋放书的时间，凑到小花旁边，压低声音问他：你跟他们聊什么了？问出来什么了吗？

小花正在看手机，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桌上。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你们能坐一下午？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回答。聊了一些以前的事。

什么以前的事？

瞎子在长沙待过一段时间，在那边有些旧事。我问他那边的情况，他说了几句。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在躲闪什么，但也没有展开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在转，像是在斟酌说辞。因为你知道了会多想。

我愣住了。我多想？难道不告诉我我就不会多想了吗？不告诉我，我更会多想啊

你已经在多想了。他指了指我放在桌上的手。我低头一看，我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那道裂纹的边沿，已经把一小片漆皮抠起来了。我松开手，把那片漆皮抚平，但裂痕还在那里。

第二天下午，我又看到他们三个人坐在院子里。这次他们在说话，黑瞎子在讲什么，声音不高不低，小花在听，偶尔点一下头。小哥坐在旁边，目光落在远处菜地的方向，但我知道他在听——他的书没有翻开，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封面上，没有动。

我端着茶壶走过去，假装给他们添茶。壶嘴倾斜的时候，茶水慢慢地流进杯子里。黑瞎子没有停下来，还在继续讲他的话，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内容是关于长沙某个地方的天气——那边夏天热，但是江边有风，晚上比白天凉快。小花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以前去过。

我端着茶壶回到厨房。胖子正在灶台前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有力，像是某种稳定的节奏。他听到我进门，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切菜了。

胖子，我把茶壶放在灶台上，小花跟他们说话了。

说什么了？

聊长沙的事。

胖子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切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在确认我不再紧张。那不是很正常吗？小花要去长沙，问问那边的情况。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胖子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我。他的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水渍，手里的刀还握着，刀面上有一点油光。你觉得他叛变了？

不是叛变，是——我想了想，是被他们拉过去了。

拉过去就拉过去呗，胖子转过身继续切菜，声音隔着一层菜的沙沙声传来，反正最后他们去哪，你也会去哪。谁站在谁那边，不重要。

你不懂。

我懂。胖子把切好的菜装进盘子里，你是觉得他们有事瞒着你。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瞒着你的，你早该习惯了。

胖子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知道、我不知道的状态。但是解雨臣来了之后，我以为会多一个人站在我这边，多一个人跟我一起想知道答案。结果他也滑到那边去了。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在黑暗中翻了好几次身。小哥的呼吸声很平稳，像是已经睡沉了。我看着他背对我的轮廓，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肩头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想着胖子的话。谁站在谁那边，不重要。他说得倒轻巧。可我就是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他们在计划什么，他们什么时候会走，会不会真的带我。

我想起小花下午说的那句话——因为你知道了会多想。他说的不对。我不怕多想，我怕的是他们不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