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被领导一个电话喊去一线加班,因为除了我没有其他非一线人员考了进岛的证,救大命,昨天通宵,前天还好我还睡了会,然后因为我不是一线人员不享受上一休一,又上了个白班,虽然我睡了一上午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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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了大半个月的药浴,我觉得自己都快被那些药材腌入味了。不是夸张,是真的——每次穿衣服的时候,布料贴着皮肤,那股药味就从毛孔里渗出来,钻进衣服的纤维里,混在洗衣液的气味中,形成一种新的、独属于我的味道。洗过澡也散不掉,换过衣服也遮不住,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从皮肤渗进了更深处。
那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自己先闻了闻自己的手臂,然后叹了口气。
小哥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得端端正正,床单拉得平平整整。我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窗外的光线比前几天亮了一些,云层散开了,能看到一小块蓝色的天,像是被谁揭开了幕布的一角。我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没人。厨房里有声音,我走过去,看到黑瞎子站在灶台旁边,正在往锅里倒水。看到我过来他抬了一下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锅里的水。
今天不泡了。他说。
我愣了一下,靠在厨房门框上。不泡了?
今天去别的地方。黑瞎子把锅盖盖上,没有开火,然后转身洗了手。他擦干手之后从灶台上拿起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他拎着那个布袋走出了厨房。
我走进客厅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胖子坐在沙发上,正在绑鞋带,他今天穿了一双深色的登山鞋。小花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窗外。他已经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像是早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小哥背对着我,站在门口。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内搭。
黑瞎子从房间里走出来,也换了一身衣服。他把那个小布袋挂在肩上,走到门口换鞋,然后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走吧。他说。
我们下了楼。铁门在身后关上,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很清晰。黑瞎子走在最前面,然后是胖子,小花,我,小哥走在最后。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移动的光斑,像是在为我们照亮前面的路。车子停在街对面,还是那辆旧款黑色轿车。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头靠着座椅,像是等了很久。
黑瞎子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我们几个拉开后座的门依次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响着。
去山里。黑瞎子说。
司机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多远。他发动了车,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大半圈,车子平稳地调了个头,朝着城市边缘的方向驶去。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从街道变成了马路,从马路变成了公路,从公路变成了山路。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先是零星的几棵,然后是成片的,最后变成了一片连绵的绿色。我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树从眼前掠过,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车窗上投下一块块移动的光斑,照在腿上又移开,像是一种无声的节拍器在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在一条岔路口停下来。黑瞎子下了车,司机也下了车,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黑瞎子走回来,拉开了后座的门。到了,他说,剩下的路走路。
我们下了车。路在这里变成了土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路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有些枝条伸出来挡住了去路,胖子走在前面用手拨开。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从城市的尾气和尘土变成了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那种气味很浓,像是被湿气压得很低,贴着地面流动。
路开始往上了。坡度不大,但持续不断,像是一段被拉长了的斜坡,每一步都比前一步稍微吃力一点。解雨臣走在我前面,他走得不快,呼吸也稳,但我注意到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喝完把水壶递给我。我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有一种清爽的畅通感。
小哥走在最后面。他走的步伐跟平时一样,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像是在走一条不需要看路也能走的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的肩上,在他的深灰色外套上投下一块块碎金般的光斑,随着他的移动不断地变换位置,像是有一群看不见的蝴蝶在他身上不断落下又飞起。
胖子走在最前面,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步伐没有慢下来。他走一段路就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后面的人都还在。他看到我抬头看他的时候,也没有说什么。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路开始变窄了。两边的树更密了,树冠在头顶交织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一些细碎的光点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被筛过的光洒在泥土和落叶上。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带着一种树叶腐烂之后的气味,还有泥土被翻动过的气息。路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石头的碎片,大小不一,像是被人从别处搬运过来的,又像是自然风化脱落的,边缘被风雨打磨得已经不那么锋利了。
黑瞎子在前面停了下来。他侧着身,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辨认方向。然后他拐离了主路,走上了一条更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径。小径的入口被几棵灌木挡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拨开灌木的枝条走了进去,枝条在他身后弹回来,差点打在我脸上,我偏头躲了一下。
灌木后面是一条被落叶覆盖的小路,不宽,只能一个人走。路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踩在一层很厚的地毯上。路的两边是密密的竹林,竹竿笔直地指向天空,在头顶交错形成一个绿色的顶棚,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走了大概十分钟,小径在一面石壁前到了尽头。
石壁不算高,大概三四层楼的高度,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藤蔓,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石头本身都开始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藤蔓从石壁的顶部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幕。黑瞎子走到石壁前面,蹲下来用手拨开底部的一丛藤蔓,露出了一个洞口。
洞不大,大概一人宽,一人高。洞口边缘的石头很光滑,不是那种被凿过的光滑,是那种被水流和风反复冲刷出来的光滑,摸上去有一种像被抚摸过很多次的光滑。洞口里面很暗,看不到有多深,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一股凉风从洞口里吹出来,带着石头和泥土的气味,比外面的空气低了好几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的时候呼出的气息。
胖子走到洞口旁边,往里看了看,然后退了一步。这地方,他说,你上次来的时候找到的?
黑瞎子没有回答。他蹲在洞口旁边,把肩上那个小布袋解下来,放在地上打开。布袋里装着几样东西——两根蜡烛,一个打火机,一小捆绳子,还有一块叠好的布。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蜡烛,蜡烛的光在洞口照亮了一圈,驱散了洞口的阴影。他把蜡烛举到洞口,往里面照了照,烛光没有熄灭,只是轻轻地晃了一下,像是在跟洞里的风打招呼。
他说。他把蜡烛递给我,然后弯腰钻进了洞口。他的身影被洞口吞没,消失在了黑暗中。胖子跟在后面,他也弯下腰钻了进去,动作比黑瞎子笨拙一些,肩膀擦到了洞口边缘的石头,但没有停下来。解雨臣看了看我,然后也弯下腰进去了。小哥站在我后面,他没有催我,也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就在我身后。
我举着蜡烛,弯下腰,钻进了洞口。
蜡烛的光在洞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洞比我想象的要深,走了一段之后,洞顶开始变高,可以直起腰了。两边的洞壁也越来越宽,从一人宽变成了一人多宽。脚下的地面是平的,踩上去很实在,像被什么压过很多次,已经压得很实了。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声在前面轻轻地响着,每一步之间间隔均匀,像是在用脚步丈量什么。我举着蜡烛跟在后面,火光在洞壁上跳跃着,照亮了那些凹凸不平的石头表面。小花走在我前面,他的肩膀在火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我身后是小哥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但我能感觉到他就在那里,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在我回头看的时候能看到他的轮廓。
洞在某个地方突然变宽了,像是一个被扩大的空间。我举高蜡烛,火光向四周扩散开来,照亮了一个大概有客厅大小的石室。石室的顶部很高,烛光够不到顶,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在上方悬着,像是被一层很重的夜色压住了。洞壁上有一些被水侵蚀过的痕迹,一条一条的,像是谁用手指在石头上划了很多道线。地面是平的,但表面有一层细细的沙粒,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黑瞎子站在石室中央,他转过身来,看着我们几个从洞口陆续走进来。烛光在他的脸上晃动,把那张脸照得明明暗暗的。到了。他说。
胖子环顾了一下四周,他的目光在洞壁上扫了一圈。这里就是那本书上写的地方?
黑瞎子没有回答。他把墙角的几块碎石挪开,露出地面上一块被泥土覆盖的木板。木板不大,大概两尺见方,边缘跟地面齐平。他蹲下来,用手把木板边缘的土拨开,木板露出了全貌——是一块深色的木板,表面已经被风化得很旧了,颜色发暗,泛着一种陈旧的、像是被时间浸透了的光。木板的一角有一个铁环,锈迹斑斑的,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很久,表面结了一层灰褐色的氧化物。黑瞎子伸手去拉那个铁环,指腹在铁环表面蹭了一下,蹭掉了一些浮锈。他握紧铁环,往上一提,木板被掀开了。木板下面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比人身的宽度略大一点,边缘的石头被磨得很光滑。
胖子站在洞口旁边探头往下看,他的脸被蜡烛的光照亮了半边,另外半边在阴影中。他看了一会儿,直起身来,转过头看了黑瞎子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像是已经交换完了一整段对话。
小花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个黑乎乎的洞口。他的表情在烛光中看不太清楚,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前凑,像在等某个人先动。
我站在洞口边缘,举着蜡烛往下照。烛光能照到的范围有限,往下延伸了大概一两米之后就被黑暗吞没了,像是一块深色的幕布被拉到了那个位置。从洞口吹上来的风比石室里更凉,吹在脸上像是被什么很轻很薄的东西碰了一下。我没有听到水声,没有听到风声,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洞口安静得像一张张开的嘴。
小哥站在我身后,他的影子被烛光投在我前方的地面上,像一道被拉长了静止的标尺。他没有说话,没有催我,没有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能让我感觉到他在的位置。蜡烛的火苗在洞口的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稳定。烛光照亮了一小圈地面,照亮了洞口的边缘,照亮了黑瞎子那只还搭在铁环上的手。那只手在火光中显出了清晰的线条,指节分明,几道旧疤在烛光下拉出细长的阴影。他握了一会儿那个铁环,然后松开了手,站起来,退了一步,给我让出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