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她并非独自前来,她说,与她同来的年轻人是她的郎君。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像,所以我心有疑虑……”南蘅说到此处微微顿住,眉心亦是微颦。
“师姐是担心有人告知过他们,咱们巫族的习俗,所以,为了避免麻烦,他们才一早便扮做了夫妻?”南娅攒起眉,眼睛还微红着,语调亦是冷硬,可思路却清晰得很。
南蘅没有说话,南娅却从这沉默中听到了答案。
她咬着牙,似是磨着心底的恨意,冷冷道,“对咱们巫族这么了解的人可不多。那男的该不会与云衍那老混蛋有关吧?”
“他们说,他们是从妖族得到的消息。”南蘅道。
“若他们背后就是云衍指使的,只怕也交代过不要让我们知晓他们与他的关系,托说是妖族也不是不可能啊!”南娅冷哼。
这回,南蘅没出声了。
边上,一直沉默着好似影子,不知是不是又睡着了的葛婆婆却在此时轻轻叹了一声,“咱们族中这些年也并非没有与妖族过从甚密的孩子,就算是巫妖血脉,也未必就是南弦家的那一个。不过,不管如何,还是得先确认才好。无论是不是南栀,只要确认了是咱们巫族之后,都是好事一桩。咱们巫族的每个孩子,都是很珍贵的啊!”
葛婆婆说话说得很慢,可听进耳中,字字都是道理,就是南娅也不敢反驳。
“要确认她是不是南栀倒也不难。”南娅幽幽道。
“是啊!南栀可是一出生就被神明认定的孩子,她的天赋可是远在你们两个的师父之上啊!”葛婆婆对这些过去的事都是了如指掌。
南蘅与南娅对望一眼,目中不无隐忧,若那曲娘子果真是南栀……算了,那些担忧,等到真正确认了她是南栀,再来担忧吧!
曲繁枝和陆濯全然不知这些,他们只是带着两分新奇,又着急着要出门,快手快脚地换上了巫族的装束。
打扮这类事上,男子通常比女子要快捷上许多,曲繁枝推门而出时,陆濯早已候在了小楼外的空地。
听得楼上房门“咿呀”一声,陆濯转身抬头看去,正好见得曲繁枝娉娉婷婷从屋内走出。
那一身靛蓝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如一汪水一般沉静,衣襟和袖口用银白的丝线绣着藤蔓,针脚细密,弯弯绕绕从肩头缠到袖口,行动间,那藤蔓好像也活了过来。裙摆宽大,直垂到脚面,风一吹,恍若拂过藤叶,连腰间系着的那抹红绳也被轻轻拂动。
“陆……大郎?”她瞧见他,眼睛亮了亮,走到栏杆处,俯身看他,日光如流年,碎在她眼眸深处,衬着她弯起的唇,亮灿明媚。
肩头的麻花辫随着她倾身,搭了下来,被风一吹,略有些乱,她轻呼一声,赶忙拿手压住,然后“噔噔噔”跑下楼来,站到了他跟前。
隔着一步的距离,背着手打量着他。
自他们相识,她还从未见过他这般……呃……朴素。一头发丝如巫族男子一般拢到了脑后,穿着麻色的短褐,袖口挽到了臂弯,露出腕骨和臂上微微凸起的青筋,腰间却是空空荡荡的。
曲繁枝看了一眼,似是遗憾般叹了一声道,“回头问问阿朵,能不能给你寻把弯刀来挂上。”她刚才可瞧见了,巫族男子人人腰间都挂了弯刀,刀鞘是藤编的,很是新奇别致。
陆濯倒是自在得很,哪怕穿的这般“朴素”,他也一如华服在身一般,气场全开,耀眼非常。
他一双眼睛毫不客气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通,点了点头道,“这身衣裙……还不错!”
他嘴里的夸奖也就只一个“不错”了。曲繁枝笑开。
“不过……你这头发……”陆濯看着她的麻花辫微微蹙了蹙眉。
穿着巫族这身衣裙,再梳个发髻,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的,方才见巫族女子头上都是许多的辫子,可曲繁枝为了节省时间,便只打散了头发,简单编了一个辫子,搭在胸前。
“怎么了?”曲繁枝手绕着辫稍,狐疑看向他,有什么不对吗?
太素了……半点儿首饰都没有。陆濯皱了皱眉,目光四处一个逡巡,落在不远处的一丛灌木上。上面正开着花,酱红色的,半个拳头大小。
他快步过去,从中择了一朵,摘下来,递到曲繁枝跟前,“适才来时路上,我见那些巫族女子头上都戴着各色的花,你也别一朵。”
果然是陆供奉啊,这选的花也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曲繁枝没有拂了他的好意,伸手接了那朵花,抬起别在了鬓边,偏过头笑盈盈看他,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陆濯却是抬手过去,将那朵被她别歪了的花儿扶正,然后深望着她,轻声道,“好看!”
曲繁枝心口微微一跳,怔怔看着他,耳廓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他不小心拂过的温度,整个人都浸在他的气息之中,似被染上了什么标记。
“哟!早知道你们俩长得好看,一换上咱们巫族的装束,还真是让人移不开眼去啊。这要到族里四处一转,怕不是要扰乱多少少男少女的心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把笑嗓,曲繁枝猝然惊望,见阿朵不知何时来的,正站在不远处的土径之上,笑看着他们,眼神很有两分暧昧。
曲繁枝瞥一眼身侧淡定从容的陆濯,微微咬住唇,垂下眼,原来……都是做给阿朵瞧的啊!
“进来吃点儿东西!”阿朵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篮子,一边往楼里走,一边笑着道。
“走啊!”陆濯要举步时,却察觉到曲繁枝仍愣在原地,不由偏头冲她挑眉道。
“哦。”曲繁枝应了一声,迈开步子。
陆濯在她身后微微蹙了蹙眉,这是怎的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等他进去时,曲繁枝已经坐在桌边,好奇看着阿朵将篮子里的食物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巫族人不惯用碗碟,食物都摊在一片片阔大的藤叶里,还都是些陆濯和曲繁枝没有看过的。唯独只有一个菌菇炖腊肉的汤用一只大大的竹筒装着,一打开来,满鼻萦香。
“我们巫族不比外面吃的丰盛,但每一样吃食都是祖神赏赐的,吃进肚里就长出自己的筋骨,是以……二位不要浪费,吃不完也没关系,不要随处乱扔,交给我来收拾便好。”阿朵一边将吃食摆上桌,一边道。
“这是什么?”曲繁枝好奇地看着当中瞧上去最像是主食的东西,问道。
阿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哦……这是藤米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