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濯攥紧她的,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两人的肩膀挨在一处,步子同时迈了出去。身后,月泽湖旁缓坡上,成片的灯火渐渐远了,篝火的噼啪声也远了,夜风拂过耳际,带着旷野的草木气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曲繁枝忽然开口,“你说,婆婆方才最后说的那句——回来的路没人给你堵上——”
“嗯。”
“她是不是说给你听的?”
陆濯没有回答。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夜色里,前方的路被月光照亮了一小段,白漫漫的,延伸向看不到头的地方。
曲繁枝顿住脚步,轻轻将他一扯,一双清凌凌的眼好似盛满了皎洁的月华,“她当年没来得及跟云衍真人说这句话。现在跟你说,也是一样的。”
陆濯沉默了一会儿,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夜风从旷野深处吹来,将两人衣袂卷在一处。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月泽湖畔的最后一盏灯火熄灭了,像一片星子沉入大地。而前方的长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路再长,总有尽头。尽头处有人等着,有新的山海要闯,有那道飘向远方的青影要追。
陆濯偏过头,在夜风里微微俯身,嘴唇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她的发顶。曲繁枝抬眼看他,他直起身来,唇边噙着那抹熟悉的、带着三分恣意七分欠揍的笑。
“看什么?“他说,“路还长,先攒着。”
曲繁枝弯起眼睛,一脚踩在他靴面上。
陆濯“嘶”了一声,笑得更厉害了。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处,像一幅画不完的长卷。
前路迢迢。可掌心是热的。
出了青芜墟,风雪扑面而来,恍惚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好在,陆濯早有准备,帮曲繁枝紧了身上大氅,便是燃了急行符,抱住她一路御风急奔,待得到了风雪渐小时才缓下步伐。
直到第三日,彻底离了昆仑境界,风雪才停了,可也已是初冬的光景。
走的还是来时路,可来时的三个人,变成了此时的两个人。陆濯虽然什么也没说,偶尔还是与曲繁枝说笑,话却终究比平常少了许多。
夜色浓稠似墨,旷野上的风带着初冬特有的寒意。
赶了整日的路了,陆濯眯眼看了看前路,“天色暗了,先找个地方歇脚吧!”
曲繁枝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迈开步子。走了两步,却觉得有些奇怪,蹙起了眉梢。
他今日的步子慢了。
起初只是慢了一点点,她没太在意,只当是连夜赶路的疲乏。可就在刚刚,她发现自己需要刻意放慢脚步才能和他并肩。
她侧头看了一眼,陆濯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时苍白了许多,唇色泛着淡淡的青。
“陆濯?”她放轻了声音。
“嗯。”他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偏,步子还继续往前迈着,只是他握着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转而拢在袖中,像是怕她察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