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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你又喝酒了(第1页)

已经宵禁了,陆濯到胜业坊的时候,夜空里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夜风把他身上的酒意吹散了些,可脚下还是轻飘飘的,像踩着棉花。

他站在曲家院墙外,看着院里探出枝桠来,落光了叶子的枣树,又仰头看了看墙头的高度,然后退后两步,一纵身翻了上去。

动作很有两分熟稔,毕竟也不是头一回了。翻上墙头时,他顺手甩出了一张隔音符,这回不比上回,曲守安在家呢,他可不想被当成登徒子扔出去。

虽然就修为来说,曲守安不是他的对手,可他根本不敢动手啊,若被发觉,就只有被扔出去了。想想,也觉得不太好看,何况,得罪了未来丈人可不是好事。

一张隔音符就能解决的事儿,陆濯很是能屈能伸。

曲繁枝的窗户朝南,正对着院子东墙,他蹲在墙头上摸出两颗石子,朝那扇窗户轻轻叩了两下。

窗户里灯还亮着。过了一会儿,窗扇被推开一条缝,曲繁枝探出半张脸来,头发散着,披了一件夹棉的小袄,看见蹲在墙头上冲她笑的那张脸,先是一愣,随即带着两分鬼祟偷瞄了一眼她爷娘的卧房,察觉出两分隔音符的气息,这才又好气又好笑地压低了声音,道,“陆濯,你又喝酒了?”

每次喝了酒就爬她家墙头?他还成惯犯了?

“喝了一点。”陆濯从墙头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院子里,像只猫。他走到窗下,仰着脸看她,夜风把他鬓角的碎发吹得有些乱,可那双眼在月光底下亮得很,“放心,我用了隔音符,你阿爷阿娘听不见的。”

“多亏你设想周到了。”曲繁枝哼了哼声,从窗户里探出身来,伸手要拉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瞪着他,“你堂堂正正从正门进来不行吗?”

“正门要敲门。敲了门岂不就吵醒你阿爷阿娘了?何况……这翻墙也有翻墙的意趣!”陆濯说得理直气壮,撑着窗台一翻身就进了屋,动作利落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曲繁枝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腾地方,顺手把窗户关上了,转身看他时,发现他今天和往日不太一样。

他坐在她榻边的凳子上,面上还是那副散漫的神气,可眼底那层东西松快得很,像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被人搬开了。

曲繁枝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今天心情很好。”她说,不是疑问。

陆濯接过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桌上,偏头看她,“看得出来?”

“你嘴角翘着呢。”曲繁枝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放下来过。”

陆濯笑了一声。他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今日跟李绪喝酒。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喜欢我师姐。”

曲繁枝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脑子里把李绪和姜雩放在一处想了一瞬,忽然觉得好像哪里都对上了,又哪里都出乎意料。虽然他前几日就有过那么一下的猜测,可猜测终归只是猜测,做不得真。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李绪?十一郎……他真喜欢阿雩?”

“嗯。喜欢了十几年。”陆濯把酒杯里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冷宫、麦饼、那个瘦得跟猫似的小孩、姜雩不记得了可他记了的十几年。

他说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可曲繁枝听得入了神,手里攥着杯子,半天没动。

“这些阿雩都不知道?”她问。

“不知道。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陆濯偏头看她,嘴角又翘起来了,“你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曲繁枝瞪他,“我怎么了?”

“你也和她一样迟钝。”陆濯说得理直气壮,“李绪喜欢姜雩,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你当初不也看不出来?”

曲繁枝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不服气地回嘴,“我后来看出来了!”

“后来是多后来?”陆濯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到了月蚀同心阵里,有那些阵法逼着,你才反应过来。在那之前,我翻墙给你送点心、教你道术、陪你历练,陪你去夫妻泉,给你炼应声符,你都没看出来?”

曲繁枝被他这一连串数落弄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又找不出话来,最后抓起桌上那杯水作势要泼他,“陆濯你够了啊。”

陆濯笑着抬手挡,没挡着,水没泼出来,杯子倒是差点掉了。

他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手指在杯沿上碰在一处,他的手覆住了她的,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酒后的烫。

曲繁枝的手被他按住了,抽了一下没抽出来,抬眼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

“行了行了,你厉害,你什么都看得出来。”她把杯子从他手底下抽出来,放回桌上,“那你倒是说说,李绪今日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陆濯的笑收了收,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自然是我逼问的……不过大约也是憋得太久了,想找个人说说。他那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往心里去。淑妃的事、姜雩的事,压了十几年,谁都没说过。”

曲繁枝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下了。

她正要说什么,陆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来,往她面前一递。纸包还带着他胸口的温度,微微烫手。

“万象楼隔壁那家铺子的枣泥酥,你上回说想吃。我路过的时候顺带买的。”

曲繁枝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四块码得整整齐齐的枣泥酥,酥皮金黄,还带着一点余温。她拈了一块咬了一口,甜香在嘴里化开,忽然想起什么,弯起眼睛笑了。

“你笑什么?”

“想起你上回喝醉了跑我家来,也是这样,大半夜的翻墙给我送了一包点心。”曲繁枝嚼着枣泥酥,声音含含糊糊的,“那次我们白日刚吵完架,你非让我画五十张符,那个时候可不近人情得很。喝得醉醺醺的,我都怕你摔了,你倒好,还能翻墙进,翻墙出的。”

陆濯也笑了。

听她絮絮说着那些过往,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窗外的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她弯起来的眉眼映得柔柔的。

他看了两息,忽然伸手把她手里那块枣泥酥的碎屑从嘴角拈掉了,指尖在她唇角蹭了一下,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天冷了,”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点酒后的哑,“别贪凉。点心要吃热的,水也要喝热的。你那个窗子晚上别开太大,风吹进来容易受凉。”

曲繁枝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看着他的手指在面前收回去,忽然觉得耳根有些热。她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枣泥酥,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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