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菲斯是在一个没有安排任何事的下午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打时间的。
他坐在茶话室的窗边,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是弗雷德里克前两天放在这里的,一本关于巴洛克时期音乐结构的旧书,封面的边角已经磨损得泛白。
他其实已经看完了,只是不知道放回哪里去,就留在手里翻着玩。
窗外的天色是那种暮冬初春特有的灰白,像是被洗过很多次已经洗不出颜色的旧布。
院子里很安静,风穿过枯枝的声音时有时无,像一本翻到中间忽然没了字的书。
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
很轻,但节奏很熟悉。
那种步伐的间隙里夹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停顿,像是走路的人并不着急到什么地方去。
门被推开了。
弗雷德里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茶。
他看了奥尔菲斯一眼,说了句“你果然在这里”,然后走进来,把托盘放在茶几上,自己占据了对面那张沙。
“你怎么知道我在?”奥尔菲斯转头看向他,问。
“显而易见,先生,你不在卧室,不在书房,我也没在走廊上碰见任何人。”
弗雷德里克端起一杯茶,杯沿贴在嘴唇边上,停顿了一小会儿才喝。
“那就只剩这里了。”
奥尔菲斯没有反驳。
他合上那本书,放在膝盖上,看着弗雷德里克喝茶的样子。
弗雷德里克的脸色比几周前好了一些,但依然很瘦。
银白色的头今天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侧,在窗光里显得很淡,像是褪了色的丝线。
他把茶杯放回托盘,靠进沙里,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看那几棵没有芽的树。
“今天没有事要处理么,亲爱的?”
“有。”弗雷德里克说,“但我不想做。”
奥尔菲斯看着他,隔了一小段没有声音的距离。
壁炉里的火在慢慢烧,木柴偶尔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你好像还没有跟我说过话。”弗雷德里克忽然说。
他的语气不重,不是抱怨。
他甚至没有转过头来,仍然看着窗外。
“你醒了以后,一直在和每个人谈事情。跟施密特谈你的头痛,跟弗洛伦斯谈奥莉,跟拉裴尔谈游戏,跟莱昂谈赌坊。你好像跟所有人都谈了一遍。”
他停了一下。
“但我还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谈。”
奥尔菲斯的手在书脊上停住了。
他慢慢放下书,把它搁在膝盖上,然后看向弗雷德里克。
弗雷德里克依然侧着头,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干净,像一支用得很细的铅笔,一笔一画描出来的轮廓。
“弗雷德。”
奥尔菲斯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楚。
弗雷德里克没有动。
“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谈。”奥尔菲斯斟酌着,目光有些犹豫,小心翼翼,“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始。”
弗雷德里克偏过头,终于看他。
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期待,只是一片很平静的、像是冬天的湖水一样的颜色。
他安静地看了奥尔菲斯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