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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颂宜从侯府带来的嫁妆并不多,可真归置起来也颇费工夫,国公府调来婢女嬷嬷帮忙,也忙活了快一个时辰。
温颂宜见大家都累得直不起腰,索性发了赏钱,让众人先下去歇着,自己来收最后的尾巴。
衣裳收进柜子里,首饰装到妆奁匣,箱子底下一对细颈白瓷瓶,是去岁李从心送她的,最是磕碰不得,她小心翼翼捧出来,正琢磨该摆在哪里,廊下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二公子,二公子这边走——”
“哎,二公子,您悠着点儿。”
是李从心回来了。
温颂宜睫尖颤了颤,心里莫名涌起一阵紧张,放下瓷瓶,定了定神,转身迎出去,却见一个面庞白净的小厮扶着李从心,跌跌撞撞推门进来。
李从心显然是喝多了,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歪靠在小厮身上,素日里意气风发的俊容,泛起不正常的酡红,大红的吉服也压出不少褶皱,落拓又颓唐,浑不似新婚大喜的模样。
可四目相对的一瞬,温颂宜却分明从他眼里看见一段刻意压制过的锋芒,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另外一个人——恒国公府大公子,李从嘉。
李从心的孪生兄长。
但也仅是一瞬,她就将这荒诞的念头抛诸脑后。
想什么呢?和他有什么关系?新婚之夜不惦记自己的夫君,反倒去想自己的大伯哥,她也是喝多了……
摇摇脑袋,温颂宜上前,和小厮一块将李从心扶到旁边的胡榻上。
见他被酒气顶得难受,她不由心疼,“怎的喝成这样?”
忙去桌边给他倒茶。
小厮在后头扶着李从心坐好,方便她喂茶,嘴里无奈地叹:“今日是二公子大喜的日子,他那些至交好友都排着队过来给他敬酒庆贺。都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二公子不好拒绝,这才……二少夫人千万莫怪,二公子也是身不由己,但凡能躲,他也不愿喝成这样。”
温颂宜自然不会怪他,只是心里多少有些空落。
新婚之夜不能圆满,换谁都不会好受。
他从前虽也有贪杯的时候,可从来不曾这般爽过她的约,一次都没有,怎么偏偏这样重要的日子,他反倒懈怠了……
温颂宜怅然垂下眼,从袖底摸出一个红封,塞到小厮手中,“今夜辛苦你了,帮我把他扶到床上,便回去歇着吧。”
小厮连连摆手推拒,“二少夫人折煞小的了,都是小的分内之事,哪敢收您的好处?且二公子醉成这样,夜里少不得要折腾,若是搅了您的清梦,那才是罪过。不如就让二公子睡在这里,多垫几床被子,不会出事的。”
“那怎么行!”
温颂宜蹙眉,“眼下倒春寒可是厉害,他睡在这里,少不得要着风寒。你扶他回里屋去,我睡外头便是。我又没醉酒,冻不着。你也不想看你家公子酒刚醒,就灌一肚子苦药汤子吧?”
“这……”
小厮面露难色,眼神不住往胡榻上飘,像是在求助。
然温颂宜顺着他视线看去,他又立马收回目光,硬着头皮道:“小的这就扶公子进去。”
话落,他便扶起人,径直往里屋去,脚步坚定得像是要上阵杀敌,可身体却隐隐发着抖,脑袋一个劲往下垂,恨不能埋到地里去,仿佛自己扶的不是人,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而靠在他身上的人,也在转身之后悄然睁开眼。
深秀的眉眼在月光下泠泠生辉,仿佛深秋凝露的清凌湖面,莫说颓唐落拓,连一丝醉意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