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外,众人?还?是时刻记得九哥儿现在的新身份,薛家在凉州的大掌柜,令狐忆。
西境养人?。数月不见,之前那个九哥儿,似早已脱胎换骨。一颗心被那阴湿黑暗的锁链牢牢箍紧,终日?囚于暗夜之人?,如?今终于挣脱束缚,堂堂正正站在这大地之上,迎接每一束属于他的阳光。
都说边塞日?头?毒烈,但照在这九尾火狐身上,却柔和得刚刚好。每一缕头?发,都每一睫毛,都在闪闪发光。
“令狐公子,不仅茶肆酒楼经营得得好,这选地耕作之事,也是慧眼独具。”
庄聿白在一片平缓之地勒缰驻马,迎风而立。琥珀色碎发被劲风理在耳后。
“这一片坡地甚好。不远处有条水源。南向坡,朝阳,挡风,日?晒足,且不易积水。是葡萄生长的绝佳之处。”
九哥儿不经意地将视线从然哥儿身上打了个来回,确定?对方?无碍后,向前跟上庄聿白。
“公子谬赞,令狐不敢当。不过?身为西境之人?,养护葡萄或许自带一些天赋。”
庄聿白回头?看了眼,然哥儿已下马,蹲在地上认真检视着这片坡地的土层墒情?。
“是。有些人?确实自带天赋。等这里的葡萄园开出来,他若愿意,也可?以留下。”
庄聿白意思很明?显。
“不。”九哥儿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至少眼下不可?以。”
云层遮了烈日?,火狐流光溢彩的皮毛上,片刻蒙上层阴翳。好在只是一瞬,很快九哥儿换回明?媚灿烂的笑颜。
“那日?去?军中送粮,听闻云校尉去?前方?巡视,希望一切太平。不过?……”九哥儿抬眼向北望了望,“不过?今岁北风要急一些。不知战事和大雪,哪一个先来。”
庄聿白心中一凛,他走之前,哪一个都不能先来。
最迟十一月中旬要返程,他来时答应过?孟知彰要回家一起过?年?。他不能食言。
不等庄聿白看过?这片坡地回城,司农小吏快马追了来。
“庄公子,大人?们有请。”那小吏皱着眉,面上很有些为难,“东边个城池的城主一齐来了,问公子讨教这垦地肥田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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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北风卷地白草折——唐·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这场病已近尾声,进入咳天咳地咳空气的干咳阶段,咳得腹肌和马甲线都要出来了,怎么不算因祸得福!
西行(五)
庄聿白一行往回赶,未及进程,但见城门已乌泱泱堵满了人。
为首的是凉州知州,身边跟着几位陌生官员,看来这就是小吏口中的其?他城池的行政长官们。
知州怎么也算五品或从五品官员,就这么成群出城门迎接自己,这阵仗未免太大了些。
“琥珀,他们都是来接你的?”
弄清楚状况的薛启辰先?驻了马。他向来不正经惯了的,与这些朝廷官员们打交道,自然要一本正经端着,行事?说?话如上了枷锁,难受得要命。
想逃。
逃不掉。
人家已经怼到面前了。
虽然众人的目标是庄聿白。但外人看来,庄聿白和薛家是于公于私都是绑定的。薛家做为目前西境首屈一指的大商贾,自然事?事?需要一同参与。
而他薛启辰是薛家名副其?实的代言人,此?时无论?如何都要撑起这个场面。让皮猴当正经人,确实为难他。
九哥儿驱马上前,笑指前方,为薛启辰和庄聿白介绍。
“凉州知州左手边个头高挑的,是据此?往南一百里的宛城知州,右手边那位拿折扇的是向东二百里的裕城知州,身量微微发福那位是停风城知州……”
果然是做情报工作出身,九哥儿的业务能?力当真名不虚传。不过他刚到西境不到一年,周边各城池的长官们情况便了如指掌。不容小觑。
庄聿白终于明白为何当时骆家,宁可九哥儿毁在自己手里,也绝不容许其?另易其?主?。也明白公子乙为何要趁驸马坡雪夜围剿之时设计此?“死?遁”之计。
不过公子乙不是懿王的暗卫么?他怎么会和九哥儿有如此?交情?
若懿王知道自己身边最信任之人,设计“盗走”自己手下得力之工具,会做何感想?
此?事?,若懿王不知情,公子乙之行为,是背叛;若懿王知情,那九哥儿就是懿王安插在西境的一枚棋子。
庄聿白微微侧脸,眼前九哥儿明眸皓齿,笑容永远那样得体,那样明媚干净。两?人对视一下,像是感应到什么,同时将视线投向一旁的然哥儿。
然哥儿骑马跟紧众人,不过很明显心思仍然留在方才那片选定的葡萄园址上,此?时正默默盘算第一季施多?少肥,种多?少葡萄苗。
庄聿白不懂政治,看不明白权谋,人心算计也参不透。
许多?事?,九哥儿不愿意说?,没必要刨根问底。庄聿白并没有窥私癖,对别人的隐私或过往,尊重,也理?解。谁的过往又真能?坦坦荡荡曝于阳光下而没有阴影呢。
但九哥儿不经意间望向然哥儿的眼神,他看得懂。
即便自己赴汤蹈火,也要护对方周全的信念。
这便够了。
至少作为朋友,足够了。
劳动如此?多?位五品大员亲自出城迎接自己,庄聿白觉得这完全可以?写?在自己人生高光时刻的小本本上。对,上次知府大人亲送御匾,可以?写?上。
庄聿白忙下了马,和薛启辰等一起走向浩浩荡荡迎接来的满城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