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宗门一定要和师兄弟打好关系,不要惹怒了仙人们。
谢仪秀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朝寸心迈了几步,努力扬起嘴角:“寸心小师弟是吗……但我应该叫你一声师兄,师叔来的路上和我提起过你,你聪明机灵……”
“闭嘴。”寸心表情嫌恶,抬起手掌。
忽然,一阵劲风平地而起,按着谢仪秀的胸脯往身后地上狠狠一压。
谢仪秀被吹出几十步远,肋骨几乎要被捏碎了,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痛得厉害。
“离我远点,别把凡人的腥污之气带过来。”
方令闻见状,怒喝道:“你干什么!师父嘱咐过我,要好好照顾……”
寸心抱着双臂,满脸的不屑:“方师兄,都到这个地步了,就没必要做那个好人了吧。”
“如果你真的想好好照顾他,为什么要骗他弟子人数不够?”
方令闻愣住。
寸心看着地上面如死灰的谢仪秀,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据我所知,你和素师兄得长老特许,都是一个人住的吧……其实就是你心里也嫌弃他,不是么?”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的方师兄是‘如圭如璋,令闻令望’的难得君子,那便由我来做这个坏人,不好么?”2
方令闻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地,瞥向谢仪秀。
而后对上纤弱少年空洞的,宛若枯井的双眼。
刚才那双眼,还闪烁着晶亮的光,冲着他讨好而笨拙的笑。
方令闻心狠狠地一紧。
寸心仿若看出他的动容,继续煽风点火:“方师兄,其实你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厌恶他不是么?师叔说他是举世的天才,连你的天赋也在他之下,你心中不忿……”
“啪——”寸心还没说完,便被方令闻重重掴了一掌。
方令闻声音颤抖:“寸心,你不要太肆无忌惮了。”
“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插手,我的想法……也轮不到你揣测。”
谢仪秀趴在地上,杏眸重新亮起一点萤火微芒。
他期待着师兄替他主持公道,期待着有人为自己伸张正义。
然而——
方令闻只是冷漠地看着谢仪秀,一字一句道:“谢仪秀,刚来太真宗第一天便目无师长,挑衅同门,去大殿跪着领罚。”
谢仪秀眼中的光,彻底黯淡了。
*
“凭什么……”
谢仪秀跪在地上,喃喃自语,濒临崩溃。
他不厌其烦地用手拔着身前的绿草,一遍一遍地问着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凭什么……”
被寸心打,被方令闻罚时,他都没掉一滴眼泪。
如今躲在这连野芳草地里,他却哭成了一个泪人。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就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只是因为他是凡人吗?
可仙门绛府不就是为了守护黎明苍生而生的么?
谢仪秀呆呆地看着自己满是戒尺红痕的手,无声静默地垂泪。
他想回家……他好想回家。
他忘不掉临走前,寸心看向他时,那阴鸷的眼神。
他知道,寸心因他挨了一掌,一定会再报复他。
他该怎么办?谁能告诉他!
“是谁都好……救救我吧……”
谢仪秀哽咽着,抱住自己的身体,像离开了母亲怀抱的婴儿那般,为自己寻求庇护。
就在此时,一个温柔若和月柳风的嗓音吹进他的耳畔。
“什么人,怎么把我的草都拔光了?”
谢仪秀蓦然回首,一个白衣广袖的漂亮少年蹙着眉看他。
少年怀抱一只白兔,语气烦闷,却听不出半分恶意,遥遥站在那,好似神仙滴坠。
谢仪秀看着他,最后一滴泪,刚好从眼角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