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虾滑弹牙软滑,富有嚼劲,既保留了作为河虾的鲜美虾味儿,又有股淡淡的花香。二者相结合,却又不显得突兀,反而交相辉映,相得益彰。杏安却咂舌:“这一盘菜怕就要耗费天大的功夫。”说着赶紧转开手,“我还是挑道差不离的菜享口福吧。”然后用调羹舀了几勺雉尾莼。雉尾莼特指莼菜,在农历四月时茎细如钗股,呈黄赤色,胶质丰富,口感滑嫩甘甜,是莼菜最肥美的阶段。五月后,莼菜叶片舒展,称为“丝莼”。而九月后,则茎叶粗硬,称“瑰莼”或“猪莼”,口感苦涩,难以下咽,只有作为羹类食物烹饪尚且能食用。这道雉尾莼,自然就是采用了五月“丝莼”制作。在历史上的南宋临安城,就曾将雉尾莼列为夏季时令菜品,常与笋片搭配,更见其风味。苏轼就曾在诗中赞,“犹有鲈鱼莼菜兴,来春或拟往江东”,陆游也有名句,“短艇湖中喜采莼”。都是夸赞莼菜之味。柳金枝笑道:“这雉尾莼就是莼菜羹,以清冷井水煮莼菜,配鲤鱼或白鱼食用,磕用琥珀色豉汁调味,不加葱薤、米糁,保持原味清鲜。”她笑盈盈地往杏安那边推过去一条鲤鱼。杏安嘴角咧开一个笑,道谢过后配着吃了一口鱼肉。味道像是清风拂过一般,又鲜又嫩,又滑又清甜,有夏初落雨过后,乡野清溪中猛然跃上一条透气鲤鱼的恍惚惊艳感。叫杏安几乎是手上不停,赶忙又夹了一块儿鱼肉往嘴里塞。柳金枝见他吃的高兴,就给傅霁景也舀了一小碗雉尾莼递过去。傅霁景很是不好意思,耳尖更红了,温声道谢。“我还准备了粳米饭,虽说比不上世家大族里常吃的胭脂米,但也算能入口。”柳金枝一面说,一面走进膳房。用个汤碗大的盘子,装了满满当当一盘粳米饭回了来。杏安更是喜得眉开眼笑,接过后再三道谢,埋头就是扒饭。漫天神佛在上,天知道他等柳娘子的一口吃食等了多久啊?!能饱饱吃上一顿,他死都无憾了。欸,不对,要多吃上几顿才能无憾。对比起杏安的暴风进食,傅霁景用饭就斯文的多,安安静静,甚至竹著与瓷碗相碰时,都没有一丝响动。喝羹更是慢条斯理,小小口抿进,羹汁都沾不到嘴唇以外。吃相可以说是极为赏心悦目了。可见从小就被人以最严格的礼仪管教。柳金枝看的颇为新奇,忍不住多盯了几眼。傅霁景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也悄悄往柳金枝这边瞟了一瞟,见柳金枝着实眼神专注,不由得有些慌张。正好碗中的饭吃完,傅霁景站起来低声道:“我去添饭。”言罢逃一般去了膳房。杏安抬头一瞥,就知道自家主子这又是当了“逃兵”,老大爷般叹了一口气。看来就只有他来帮忙撮合撮合啦。就靠近了柳金枝,问:“柳娘子,你请我们吃这顿饭,是不是有事要找我们帮忙?”对着杏安,柳金枝说话倒是随意许多,就把花吉团和孙玉香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倒不是想挑拨两家关系,只就想请二郎护我等周全。”杏安摆摆手,道:“这话我记下来了,娘子不必烦心,你的事儿,二郎必然帮忙。”柳金枝怔了一怔,也是忍不住脸上飞红。杏安又说:“不过此事不能白办,娘子总要出些力。”柳金枝问:“要我做些什么?”“殿试之前,二郎要太学念一段时间的书,此后再去殿选。”“但太学饭食难吃,我家郎君又生的清瘦,所以我斗胆请娘子出力,每日做了膳食与二郎送去。”杏安这个提议很好。以前柳金枝照顾傅钗华,现在傅钗华诞下千金,再让她与傅霁景送饭。靠山没了一座小的,还有一座大的。而且也师出有名,半点不显得突兀。柳金枝笑吟吟答应了。尔后傅霁景添饭归来,三人吃了一回便散。出门时,傅霁景还在犹豫。他本以为柳金枝是有事与他说的,怎么吃了一回饭,反倒不开口了?想着,他看向杏安。“皮猴子,是你同柳娘子说什么了?”杏安嘻嘻一笑,摆手道:“二郎,你就是给我五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倒是柳娘子对我说了些事儿……”他凑上前,将柳金枝说的事情简明扼要说了一遍,结尾补上一句:“柳娘子为谢二郎帮忙,愿意在二郎上太学期间,每日做了饭食送来。”“二郎,切莫辜负柳娘子一番好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