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泯水边。天色昏暗,狂风呼号,风声大到最后仿佛变了调,隐隐约约像是女人的哭嚎,又似男人的尖叫。傅霁景、柳霄、杏安还有个下属,以及二十几个百姓被困在一座小山丘上。这些人已经是最后一批待转移的百姓了,本来只要接走他们,傅霁景就能带着全体人一起返程,转向暂时安全、尚未受灾的州府。谁知来接人时,天降大雨,被好不容易堵住的泯水缺口再度决堤,霎时间冲进了村庄。傅霁景只能带着人尽快转移,却因为人困马乏,没跑多远就被洪水困在了这座小山丘上。这次洪水来势汹汹,铺天盖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泯水肆虐。但距离他们困在此处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再没人来救,他们这群人不是饿死,就是渴死。“大人,我临走之前给钱督卫留了信,信里写明了我们施救的地点。如果我们今晚迟迟未归,钱督卫一定会派人来寻我们的。”一个护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道。傅霁景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依旧严肃,沉默许久后,他看向柳霄。“杜卫和郑鑫两个呢?”柳霄道:“出来之前,我安排他们去看顾灾民了。杜卫每天晚上回来都会找我说说当天灾民情况,至少还有一个时辰,他就能发现我们不在。”闻言,傅霁景冷硬的面色略微和缓,点头道:“如此,先将我们所带的,多余的衣物分给百姓,叫大家挤在一起取暖,保存体力,等待救援。”柳霄点头,叫身边的护卫们去了。尔后又问:“傅大人可是不信钱督卫?”傅霁景沉思片刻,低声对他耳语几句。柳霄眉头紧皱:“虽说赈灾之时,官员贪污是常事,但我们来此处赈灾半月有余,钱督卫一直忙前忙后,很是勤勉。我们也去过他家中,朴实低调,并无华贵之物,怎么会是他呢?”“我只是怀疑,并无实证。”傅霁景道。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挺拔俊秀的五官往下滑,眉眼像是被洗过一样越发亮眼。但此时他再没有往日温柔儒雅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冷硬和严肃。“回程之后,需找个机会试探试探。”柳霄也严肃起来,点头道:“好。”天色逐渐昏暗,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又因为雨丝飘零,火把燃起就灭,众人只好原地静坐,尽量保存体力。其他人还好,只有傅霁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长久坐在窗前苦读,体力并深厚。天气寒冷,雨丝不断,他衣服早就全部湿透,湿哒哒的贴在身上,更是导致他体力飞速流逝。又一个时辰过后,傅霁景的脸已经微微发白。为了不叫自己晕过去,他站起来来回走动,好让自己保持清醒。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约莫两个时辰后,远远有条船风雨飘摇中缓缓驶近,船头站着两个人。杜卫拼命朝他们招手,高喊:“傅大人!少东家!你们没事吧!”船靠近,却是一艘小船,顶多容纳二十五人左右。柳霄扭头一看百姓人数,就忍不住拧起眉头,站在岸头遥遥喊道:“杜卫,为什么开了这艘船?大船呢?!”杜卫身上也都被淋湿了,闻言脸上又羞又愧,道:“少东家,钱督卫说大船都属军用,我和郑鑫两个出行不属朝廷派遣,按照规定,不能调大船给我们。”话音落下,郑鑫抛下锚,杜卫成功登了岸。柳霄一怔,忍不住回头看了傅霁景一样。傅霁景神色不变,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甚至对柳霄微微一笑,道:“好了,现在连试探都省了。”他们迟迟不归,明显就是遇到了麻烦。钱督卫不派人救援不说,就连大船都不舍得调遣一只,明显就是希望傅霁景和柳霄死在救援过程当中。而钱督卫敢狗急跳墙,冒险干这种事情,必然是贪污数量不少,又知傅霁景发现了端倪,迟早要查他,不得不出此下策。柳霄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傅大人,那现在怎么办?”钱督卫现在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果他们安然无恙返回,恐怕后续就会被钱督卫盯上。傅霁景脸色苍白,神色依旧沉稳:“不管怎样,先让百姓们回去,钱督卫要对付的是我们,不会为难百姓。”但是杏安劝道:“二郎,不如你和百姓们一同上船吧。就算钱督卫居心不良,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下动手。但如果二郎你再不回程取暖……”怕是再不久就晕了。杏安实在对傅霁景的身体素质没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