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冲出太卜司大门,长乐天的阳光劈头盖脸浇下来,被晃得眯起眼,脚步慢下,手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
街面上人来人往,茶肆门口摆了七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什么仙舟旧事,围了一圈人叫好。
太真实了。
青雀攥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收紧,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被风吹过来的枯叶,叶脉的纹路在指尖下分明。
她把叶子翻过来对着阳光看,透亮的绿色在光里脉络分明。
这真是心魔?
青雀蹲在太卜司门口的石阶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
几个云骑军从街尾列队走过,甚至连空气里飘着的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都跟现实里一般无二。
但刚才茶室里发生的事……
青雀猛地打了个寒颤,胳膊上鸡皮疙瘩窜起来一排,她用力搓了搓手臂。
绝对有问题。
符玄变成她妻子这种事已经是离大谱了,爻光那种暧昧不清的态度更是让她头皮发麻,现在连开场白都是什么“昨晚我们喝了很久”,这到底是什么三流剧本。
不对不对。
青雀拍了拍自己的脸,手掌在脸颊上发出两声脆响,路过的行人看了她一眼。
这就是心魔,青雀在心里跟自己说,心魔就是要把你困住的东西,越真实越危险,你得清醒点。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决定先走走。
长乐天主街往前延伸,两边商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青雀顺着人流往前走,眼睛四处乱瞟,试图找出什么破绽来。
街角那个卖糖画的老师傅手法利落,一勺糖浆在石板上勾出条龙,须子都根根分明。
茶楼二楼有人推开窗往下泼水,水珠子在半空散开,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一切都合理得过分,每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青雀甚至蹲下来摸了摸路面的石板缝,缝隙里长了几根青苔,指尖按上去软软的,凉丝丝的。
她又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肉,疼。
真疼。
这心魔做得也太敬业了。
正琢磨着,一只小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攥住了青雀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来得突然,青雀整个人被拉着往旁边一歪,踉跄了两步差点撞上旁边的货摊。
她低头一看,一个矮矮小小的身影正拽着她往巷子里拖,浅紫色的长卷发蓬蓬松松垂在肩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翘,头顶一对淡青色的小龙角从发丝间冒出。
身后拖着一条覆着淡青鳞片的龙尾,尾巴尖正一甩一甩地拍着地面,催促她走快点。
青雀认出来了。
丹鼎司的衔药龙女,白露。
“龙女大人?”
青雀被拽得弯下腰,脚步踉跄地跟着往巷子里走,“你这是。。。。”
白露回头看了她一眼,清透的蓝色眼瞳亮晶晶的。
没说话,只把另一只手竖在嘴前,做了个嘘的动作。
巷子两侧是商铺的后墙,墙上爬了半面青藤,墙根底下搁着几个空竹筐。
白露把青雀拉到巷子中段才停下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跟来,然后仰起脸,那双蓝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青雀,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青雀~”
白露往前凑了一步,两只手抓住青雀的袖子。
她个头顶多到青雀胸口,仰着头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碎发滑到两边露出圆润的小脸。
“我找了你好久呢。”
青雀愣了一下:“找我?”
“嗯!”
白露用力点了一下头,“今天丹鼎司那边没什么事,我想着你肯定又在摸鱼,就出来碰碰运气,结果你猜怎么着,刚走到主街就看见你蹲在路边拍自己脸。”
她说到这儿笑出了声,两只手顺着青雀的袖子往下滑,最后抓住青雀的手晃了晃。
“你脸都拍红啦,不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