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四十二)
远处传来手电筒的灯光和喊声:“孟寒,孟寒!”
“爸爸!”跌跌撞撞丶没命奔跑的孟寒一头扑进爸爸怀里,惊恐地大哭起来。那一夜,爸爸坐在床边打盹,守了她整整一夜。第二天早晨,孟寒本以为爸爸会痛骂她一顿,没想到父亲平静地送她到校门口,拉着她的手说:“寒寒,好好学习,有什麽事都可以跟爸爸妈妈讲,我们是你和妹妹健康成长的坚强後盾。”这次刻骨铭心的经历,彻底消除了孟寒内心与世界的对立,她不再逆反,真正成长了。
金巧说:“寒寒,金阿姨的亲人都不在人世了,你爸爸和我一起长大,目前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我打心底把他当作亲哥哥。你和孟星也就是我的亲侄女。”孟寒紧紧地挽住金巧的手臂,真心觉得她太不容易了。
“金巧阿姨,你没回过南城吗?”孟寒想起爷爷奶奶家的疯子爷爷,不明白爸爸为什麽没告诉她,她的爸爸还在世。
“回去过一次,然後在从南城去省城的路上出了车祸。我把身上仅有的现钱给司机垫了医药费。我当时就想,我真的不适合待在那个地方,所以从部队回来後,我都没选回南城,不想再回到那里了!”金巧阿姨边说边摇头叹气。孟寒把到嘴边的实情又咽了回去。
孟寒回到家,给妹妹煮了点汤圆。孟星的个头比孟寒还高,她放下书包,叫了声“姐”,就径直走到饭桌前吃夜宵。姐妹俩没说太多话,各自坐在一张桌子上做作业,谁做完谁就先洗漱睡觉。爸爸一直要守晚自习,姐妹俩只有早上起床时才能和他见上一面。
周末,秦因回家了。孟寒把妈妈带到了医院,受伤的孟建在同事们的轮流照顾下气色恢复了很多。孟星周五才从爸爸学生口中得知爸爸受伤了,放学了也直奔医院。走进病室跟爸爸抱了抱就责备姐姐:“孟寒,你也太过分了,为什麽瞒着我!”
“是我叮嘱你姐别告诉你的!”孟建说。
“爸爸,你把我吓坏了!”孟星又靠到爸爸的臂膀上,她和父亲最亲。
秦因看到饭盒里的粥和包子:“问,食堂里的饭好吃吗?不想吃就倒了,我回去给你做吧。”
“别别,妈妈,这个白菜粉丝包可好吃了,跟我们小时候吃到味道一样。”孟星急忙说。
“这是食堂买的吗?”秦因问。
孟建没有回答,孟寒两姐妹也不知道。
周六,孟建出院了,几个同事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家里。秦因开始挽起衣袖做饭。这两年她回南都全是孟建伺候着,厨房里的很多物品都不太熟悉。
“孟建,米在哪里?”
“孟建,油还有吗?”
“孟建……?”
孟建回答一声就“哎哟”地呻吟一声。
最後,疼得咧嘴的孟建实在坚持不了,说:“秦因,你就简单做点吧。熬点粥,把冰箱里金巧拿过来的包子蒸几个,将就吃一顿。”
“金巧!”妈妈惊讶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金巧在南都?”
“哦!”爸爸懊恼地用手挠挠头,不想说话的他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一个篓子。秦因解下围裙,走过来,弯着腰看着孟建,孟建一看她的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心里就发慌。
“你刚才说金巧拿过来的?金巧在南都?什麽时候过来的,怎麽从来没听你说过?她在南都哪里?你们多久联系上的?”秦因连珠炮的发问,依着秦因的脾气,不了解个水落石出,她不会停止的。
“我说话伤口痛,我以後再给你详细说说好不好?”孟建乞求地看着秦因。
“有那麽累吗?还是不想说?”秦因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你说什麽呢?我有什麽不能说的?”
“那你为什麽一直不说?昨晚的饭也是金巧送过来的吗?”秦因问。
“嗯!”孟建点点头。
“有人照顾你,我还来干嘛?我还是回南城吧!”秦因脸色一变,“噔噔噔噔”走向卧室。
“孟寒!”孟建搬起了救星。
“爸,怎麽啦?”孟寒看着躺在沙发上的父亲,再看着提着一个包裹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母亲,“妈,你去哪儿?”
“回南城!”秦因眼眶含着眼泪,带着哭腔吼道。
“你俩怎麽啦?”孟寒拉着妈妈,“妈,你把东西放下吧,遇到什麽事情说清楚就是了,怎麽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啊!要是我们也像这样,你和爸内心好过吗?你现在这样,我和孟星和爸心里也不好过。你有什麽委屈,说出来吧,我来给你疏导疏导。”孟寒边安抚妈妈边拿下她手上的东西,让妈妈坐在爸爸身边。秦因鼻子哼的一声从孟建身边嫌弃地挪开,坐到旁边去了。
两姐妹都站在客厅里,秦因身子半靠着倚在沙发上,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你们俩说一说金巧阿姨!”
“金巧阿姨!”两姐妹诧异地相互看看,“金巧阿姨有什麽可说的。”
“妈,你别着急啊,我来说吧!”孟星星一直是个急脾气,她跑到妈妈面前,一边替她揉着肩膀一边说:“我来上学的时候,就遇到金巧阿姨呢,她在爸爸学校上班。”
“什麽!”妈妈更是吃惊。
“秦因,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爸爸小声地说。
“我想的是什麽样子,你倒是说说!我只是好奇,孟建,三年了,你为什麽压根就没有跟我讲这件事情呢?”妈妈的声音又高了。
“秦因,你每次来南都,我们一家的时间都是安排得满满的,我们俩有空摆个龙门阵吗?我的周末都是埋头做你安排的事情,再加上学校的加班,我们俩压根就没机会聊其他的啊!”爸爸争辩道。
“你如果想说,打个电话寥寥数语就可以讲了,何必找这些牵强的理由。93年底,你就在为我调动工作四处活动,我满怀希望地等到94年暑假,你突然说调不动了,结果金巧调到南都上班了,这中间不蹊跷吗?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南城的生活有多孤独吗?你知道我每周颠簸三四个小时回家的累吗?我每周来安排就是不放心自己离开你们後你们的生活。孟建,不是我多想,而是你压根就没有尊重你妻子的感受。”妈妈说完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