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丛溪从他兴奋的目光中看明白了,对方显然是以为她强抢民女去了;柴阳和她年纪一般大,都是十六岁的年纪,只是同样父母双亡,平日里游手好闲,所以也没人愿意把媳妇嫁给他。
虽然这厮说话混账,但比起少年老成的王守进,景丛溪更喜欢和大大咧咧的柴阳相处。
景丛溪皱了皱眉,直接便道:“你把衣裳穿好,洗把脸,把你年前那张新做的狐皮褥子带过来,借我用一阵子,回头还你。”
柴阳愣了愣,傻笑道:“大哥,你要和小娘子入洞房哩……那岂不是就是俺嫂子?”他挠了挠头,嘿嘿直笑:“嫂子要用俺的皮褥子,又岂有借的道理,送给嫂子便是!”
景丛溪听完竟然也有点想笑。
可惜陆青浓听不到,若是陆青浓知道这厮这般懂事,还喊她‘嫂子’,也不知道会作何表情。
还有“入洞房”三个字,按照她那矜庄自持的性格,怕是又要嗔她一眼、骂她一句下流浪荡了。
景丛溪不假辞色道:“什么嫂子,你以后别乱喊,她现在还不是……”
说着,小心的垂眸看了一眼,纵然陆青浓已经“睡着”,她还是难免心虚。
便催促着柴阳道:“快些换好衣裳,翻墙过来,带你妹子一起。”
“俺这就去!”柴阳依旧傻笑着,立刻就跳下矮墙,转头就没影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院墙的另一边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翻箱倒柜的声音。
景丛溪抱着陆青浓,一路踏进了北屋。
她动作轻缓,摸着黑把人轻轻放到床榻上,床上是崭新的褥子,虽然内里破旧,但被太阳晒过,柔软、干净……
陆青浓若是醒来,她应当不会嫌弃?
早在一月之前,她穿越过来后,先是崩溃了几天,等到她想通了,觉得既来之则安之后,便把整个茅屋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
原身自己一个人住,显然不怎么讲究。里面瓶瓶罐罐胡乱堆放着,土墙壁上挂着山中猎物的肉干,还有打猎用的弓箭、绳索等全都胡乱摆放。
景丛溪有轻微的强迫症和洁癖,她受不了房子里乱糟糟的。
但其实就算收拾了,也没什么效果。这种低矮的破旧土屋,里面土墙都是坑坑洼洼的,毫无空间布局和质感美学可言,就连窗户都小的可怜,只有透气通风的效果。
景丛溪点燃了土罐灯,微光点点,照明的效果并不怎么样,却聊胜于无。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慢慢弯下腰,伸手轻轻触碰陆青浓羊脂白玉般的额头,不禁眉梢一凝。
刚才她便觉得不对劲了。
陆青浓脸颊上的红潮有些不自然,并非是那种血气充裕的红润,而是她眼角眉梢泛着红,鬓边也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这明显就是发烧的迹象。
当她的掌心贴合到她的肌肤上,果然就是一片滚烫,也不知道她已经忍耐了多久,痛苦了多久,才在最后遭受她逼问的时刻,终于露出了她倔强隐忍后的柔弱……
景丛溪沉思了片刻,径直转身走近院子里。
院子中的水井旁放着一个大陶罐,里面有她晌午打的井水。
她伸手从木架子上取了一条擦脸的麻布,又从木盆里把麻布浸润,拧到了半干,才转身回到了屋子。
她把湿冷的麻布叠成一指宽的长条状,轻轻盖到陆青浓的额上。
想了想,又去洗了个麻布,回来为她轻轻擦拭着脸颊。
她擦拭的很小心、很认真,就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薄胎白瓷。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是柴阳翻墙过来了,脚步声又沉又重,没过一会儿柴阳便大跨步走进来。
景丛溪站起身来,把麻布丢进角落的木盆里。
柴阳眼珠子溜圆,瞪大了眼睛,惊讶的望着床上,嘴上又打起了磕巴:“大、大哥……嫂子的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