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濯忽然意识到,她被他护在身后这么久,始终没有真正躲过。她的脊背一直挺直着。
陆濯攥紧她的手,暗暗在掌心描了一道护身符的起手式。
陆濯从不信命,他只信自己,能拦得住所有危机,能护得住她。
铃响又近了一寸。
云衍收剑入鞘,转身面朝雾心方向,灰袍无风自动。
“我去断那根线,”他对陆濯道,“你守着小阿枝,别让任何东西近身三步之内。”
“师父——”陆濯迟疑道。
“听我的。”云衍抬手制止了陆濯的反驳,目光在陆濯和曲繁枝两手的交握处停了一瞬,随即消失在雾中。
陆濯胸膛里那口气还没落下去,新的簌簌声就从四面涌来。
这次不止地面——头顶枯枝间,暗影如倒挂的果实般鼓胀、绽裂,坠下七八只细长肢体的人形妖物,落地无声,直扑曲繁枝所在的位置。
陆濯抬手,镇灵螭幻化成的玄锏如雷光般劈去,他同时将她往后一带,脊背贴上一棵枯树。
道术金光劈开第一只妖物时,陆濯侧身挡住第二只的利爪,金属碰撞声刺耳,火星溅在曲繁枝脸侧。
她没闭眼,只是盯着那些妖物身上同样蠕动的银丝,忽然说,“它们在等。”
陆濯自然知道,它们在等他露出空隙。每一波攻击都比上一波多,攻击角度也越来越刁钻。操纵它们的人在试他的底线。
第三只妖物从左翼突袭,陆濯旋身格挡,右臂前两日不慎伤着的地方猛地一抽,剑势慢了半拍。
就慢了那么一瞬,那只爪尖便擦过他往曲繁枝抓去,曲繁枝抬手捏诀,灵息显利,将那利爪弹开,人往后一缩,原本要抓住她肩头的利爪只擦了过去,却也撕下了一片布料,她闷哼一声,肩上沁出细细的血珠。
随着淡淡血腥味散开的还有对于那些妖物来说,犹如致命吸引的香气。
它们一瞬间躁动起来,兴奋地狰狞了面容,朝着曲繁枝扑过去。
她好香!咬一口,吃了她!一定很好吃!
陆濯胸腔里像炸开了一团火。剑招陡变,不再防守,拧身连斩三只,剑气掀起满地碎石。最后一剑没入雾中,隐约听见金铁交鸣的脆响——那根银丝的主线,被他削断了一根。
所有妖物同时顿了半息。
就这半息,陆濯反手将曲繁枝彻底护进怀里,后背暴露给余下的黑影。裂帛声在耳边响起,三爪齐下,在他背上犁出深深的血槽。
陆濯咬牙没出声,只觉温热液体顺着脊梁淌下来。
雾忽然散开了半寸。那些妖物像被抽去了脊骨,纷纷瘫软、溃散,化成一滩滩黑水渗入地底。铃响远去,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荒岭更深处。
曲繁枝觉得有什么洇湿了她的袖口,她猛地抬头看陆濯,眼眶一瞬红了,“你疯了?”
“没疯。“陆濯喘着气笑,动作极快地运气拂过她肩头的伤处,将伤口上的妖毒抽了出来,“三歩之内,没让东西碰到你吧?”
曲繁枝眼里包了泪,瞪着他,没有回答,比起他的伤,她肩头破了点儿皮算什么?
当然算!她不知道,他之前也没有想过,有一天,有一个人只是破了一点儿皮,落在他眼中也是天大的事儿。心疼啊!比伤他自己疼上数倍。
将她伤口上的妖毒抽去,免了后顾之忧,陆濯这才撑不住了,单膝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