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僵住了。
那东西的触感冰凉而坚硬,和他记忆中所有刀剑武器的触感都不一样。
他感受到的东西,是一个平滑的圆形截面,带着微微的凹陷。
“别动。”黄媛媛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太子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想要摸向腰间那柄始终带着的短刀。
“我知道你腰侧还有一把短刀。但你可以试试,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手指快,我这一下去你的脑袋可就没了。”
太子的手停住了。
他不认识抵在自己太阳穴上的这个东西,但很清楚刚刚让自己受伤的就是这个玩意。
“姑娘。你这是在找死。”
“是吗?可你的侍卫全都躺在地上了,你右腿的伤还没止血,你觉得你还拦得住我吗?”
“你不敢杀我。”
“你说得对,我确实暂时还不能杀你。但废你一条腿、一只胳膊,或者让你往后再也站不起来,这些事我还是做得到的。”
太子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犹豫或动摇。可他什么也没找到,现在自己的亲兵分散在宫内的各个地方,等赶过来需要一定的时间。
黄媛媛又把枪贴近了点,“别想着拖延时间,不然真的杀了你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想怎么样?”
“备马。一匹快马,你的那些侍卫此刻能站着的也没几个了,你困不住我,而我拿走你的命不过是一念之间罢了。”
“若我说不呢?”
“那我现在就动手,你的命和你那个位置,你都别想要了。你以为你父皇病危了就是你的天下了?你信不信就算你死了,你那些朝臣也不会心疼半分?”
太子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腿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抬起头,扫了一眼屋内那些倒伏的侍卫。横七竖八的身体在暮色中一动不动,空气里弥漫着焦煳的气味。
他做了那么多准备,布了那么久的局,可就在这一刻,全碎了。
“赵恒。”
“备马。照她说的做。”
赵恒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快步离去了。
院内安静下来,只剩太子和黄媛媛相对而立。她的枪口始终没有从他太阳穴上移开,直到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院门外停住。
太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翻身上马,看着他精心布置的棋局在她转身的瞬间彻底崩碎。
院子里死寂一片。
太子的右腿的伤口仍在渗血,大红色的婚袍下摆早已被洇成暗褐色,边缘黏腻地贴在腿侧。
“殿下……现在怎么办?”
“她往哪个方向走的?”
赵恒低着头,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回殿下,属下方才看那马跑出去的方向像是往宫城深处去了。那方向是乾清宫的方向。”
太子的手猛地攥紧。
“乾清宫?她往乾清宫跑了?”
赵恒被他这一声问得头皮麻,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属下不会看错。她策马穿过月华门之后没有转向,直奔乾清宫方向……”
“乾清宫。”
太子重复了一遍,声音反而轻了,轻到赵恒毛骨悚然。
突然太子猛地抬起那只手,五指攥紧成拳,狠狠砸在门框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扇门框都跟着颤了一下,一连又砸了好几下,砸在同一个位置,碎木屑溅到他手背上,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
赵恒跪在地上,整个人猛地一缩,却不敢出声。
太子的手悬在半空中,指节已经破了皮,渗出一层薄薄的暗红,血珠从裂口处缓缓渗出,顺着指缝淌到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