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
宋遂瞳孔地震,声音都一下子拔高好几度。
显然陈宁也被他吓到了,手上一抖,毛巾啪的一声落回水里。
陈宁慌忙转身,下意识扯过挂钩上的衣服挡在身前,他缩着肩膀,两眼充满惧意地望着宋遂。
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哥……哥哥?”陈宁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我错了,哥哥。”
宋遂大步走到厕所门口,看了一眼桶里已经变凉的水,又看了一眼桶旁瑟瑟发抖的陈宁。
一时间,他心情复杂到无法用语言描述。
“这是我用过的水,都脏了。”宋遂说,“你要洗澡也该重新烧一桶水,这样才能洗干净。”
陈宁一边摇头一边摆手:“不会的,哥哥,这桶水也没多脏,我能洗干净。”
“那也是我用过的水。”宋遂真的无法理解,“现在不是来水了吗?你重新接一桶水烧好就行,用不了多少时间。”
陈宁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咬了咬唇说:“哥哥,我们上个月给的水费有些多了,我就想这个月节约一点。”
宋遂:“……”
直到躺回床上,那口卡在宋遂心头的气依然没有消下去,他难受得慌,愣愣望着大片发霉的天花板。
许久,困意淹没了他。
不知道睡了多久,宋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见大亮的天光从紧靠着床的玻璃窗外洒进来,铺满这个不大的房间。
家里静悄悄的。
宋遂下床看了一圈,没找到陈宁的身影,倒是打的地铺已经收拾干净了。
他看向门口。
那两个蛇皮袋也没了。
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宋遂循着记忆摸到被塞在枕头下面的手机,只见裂纹跟蛛网似的遍布整个屏幕。
他按了下旁侧的键。
手机还能打开,就是屏幕变得花花绿绿,根本看不清楚上面的内容。
记忆中原主被围殴时不小心掉了手机,那些人故意踩在手机上。
宋遂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惋惜。
这个手机是原主爸留下来的,里面还有不少原主爸拍的照片,包括父子俩的合照。
可惜他没有多余的钱修手机。
陈宁可能有些存款,但他拉不下脸来问陈宁要。
宋遂把手机揣进兜里,简单收拾了下,临出门时发现桌上放了一个面包,应该是陈宁留给他的。
他拿起面包,下意识看了一眼日期。
保质期有半年多。
不过还有几天就过期了。
宋遂以前从没吃过临时的食物,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没有挑三拣四的条件,便倒了杯凉开水,一边喝水一边将有些发硬的面包一口口吃完。
等他出门,外面的天空已经变得十分阴沉。
整片天空宛若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罩在上方,看上去沉甸甸的,仿佛随时都能倾轧下来。
地上的积雪还在,没有化掉,也没人清扫,只有路过的人反复踩踏,踩出大片黑色的泥水。
这会儿安置楼里还挺热闹,不少人上上下下,有些人相互认识,在楼梯间碰到了,便停下来打招呼。
“这周清洁工还没来吗?下面的雪太多了,再不扫就影响通行了。”
“应该没有来吧?反正我没瞧见过,也不知道这个月是怎么回事,清洁工换了一个又一个不说,原本每周来两次也变成每周来一次,照这样下去,我看那一次也够呛了。”
“估计又是上面什么闹了什么动静,不管了,上面的人怎么变都和我们没关系。”
“话说回来,再过几天就要发救济金和救济粮了,你们记得早点过去排队,上次排在后面的人什么都没拿到,听说直到现在也没补给他们。”
“什么?真的假的?”
“不管真假,你们都上点心吧,现在上面拨下来的款越来越少了,以前每到冬天还有手套和袜子发给我们,现在一样都没有了,唉……”
宋遂听到这里,脚步略微一顿。
他想起来陈宁每个月要领五百块钱和两袋大米,原主来到这里后,陈宁去领过一次,原主嫌丢人没跟着去,只知道陈宁早上天不亮就去排队了,所以回来也早,估计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正想着,说话声不知何时没了。
宋遂用余光朝那边瞥了一眼,只见那几个人依旧保持原来的站姿,只是都没说话,似乎也在用余光观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