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怡安说话完毕,客厅里的沉重气息压得人几乎窒息。
许慧偎在江建军身侧,眼眶里的泪水决堤而下,顺着脸颊滚落,浸湿衣襟,晕开一片刺眼的湿痕。
她胡乱抹着脸颊,心底的酸楚汹涌翻腾,终是捂着脸,肩头剧烈颤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
江建军望着妻子崩溃的模样,记挂着女儿话语里的心疼与埋怨,记挂着儿子在实验室彻夜不休,连片刻歇息都成奢望。
这个在修车铺风里来雨里去、半生辛劳从未落泪的汉子,此刻眼眶赤红。
粗糙的手掌反复攥着裤缝,喉结剧烈起伏,拼尽全力才将眼底的湿意与心头的苦楚一同压下。
江乐言死死抱着许慧的腿,小脑袋深埋在母亲的衣摆下,感受到母亲的颤抖。
孩子屏住气息,用稚嫩的双臂紧紧箍住母亲,用尽全身力气传递着微弱却真切的暖意。
明亮的眼眸里满是惶恐,孩童懂事地抿紧嘴唇,不一语,固执地依偎在母亲身侧。
江怡安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酸涩与钝痛瞬间充斥四肢百骸。
她分明懂得,父母心底翻涌的情绪,是锥心的疼惜,是难言的愧疚,是深深的自责。
更是对远方儿子刻入骨髓的牵挂与担忧。
她心里也一阵涩,明明当初那四百万,就算用来扩建了修车铺,家里仍剩不少积蓄,足够一家人安稳度日。
可爸妈还是守着铺子起早贪黑,哥哥还是拼了命地往前赶,半点都不肯松懈。
“爸,妈,哥他真的知道错了!”
“刚才在电话里都答应我了,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不再熬夜了。”
江怡安抚摸着许慧的后背,开解夫妻俩,试图安抚两人的情绪。
可许慧却摇着头,哽咽着开口,声音破碎不堪。
“傻孩子,他那是哄你呢……”
“亦辰那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转头一忙起来,还不是把什么都抛到脑后了?”
“我上次去学校给他送换季的衣服,特意问他作息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笑着跟我说,每天都按时睡觉,食堂的饭菜也合胃口,让我别操心。”
“我居然就信了……我居然真的以为,他在学校过得轻松自在,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吃苦了……”
许慧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
“是我这个当妈的不称职啊!”
“天天惦记着家里的琐事,惦记着修车铺的生意,却没好好留意孩子的情况。”
“他从小就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什么苦都自己扛,什么累都自己受,从来不肯跟我们说一句难。”
“我们就真的以为,他什么都能扛过去……”
“他才二十岁啊,正是该肆意张扬、好好享受青春的年纪!”
“别的孩子在大学里谈恋爱、逛校园、和朋友出去玩。”
“他倒好,一头扎进实验室和竞赛里,把自己逼得连觉都不睡,连饭都顾不上吃……”
“我看着都心疼,我心疼我的儿啊……”
哭声不大,却字字戳心,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听得江建军眉头紧锁,眼底的愧疚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臂,揽住妻子的肩膀,将人搂进怀里,动作笨拙而温柔,像是在安抚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哭了,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