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陡然一僵,像是被人从混沌里拽回神思,原本压抑的抽噎戛然而止,连身体的颤抖都顿在了原地。
她没有回身,依旧保持着危险的姿态,嗓音沙哑不堪,裹着浓重的鼻音与沉至谷底的绝望。
“别过来……别再靠近一步!”
“我真的撑不住了,不想再这样活了!”
“太累了,从早到晚都累,我熬不下去了!”
每一个字,都重得像浸了水的铅,沉沉砸在江怡安心头。
她收住脚步,立在与对方相隔数步的地方,再未向前。
眸光落在那道单薄背影上,心底漫开阵阵疼惜。
同为被高三裹挟的人,她太懂这份窒息的疲惫。
联考的重压、父母沉甸甸的期许、一次次排名带来的焦虑、对前路茫然无措的困顿……
无数情绪绞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稍有不慎,便会被绝望拖入深渊。
江怡安口吻淡然,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没有敷衍的劝慰,更无半分指责。
她以一个感同身受的同龄人姿态,娓娓道来:“我比谁都清楚,你现在有多累。”
“这份煎熬,我也经历过。”
“每天有刷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盯着排名心惊胆战。”
“怕辜负父母,怕辜负自己,怕拼尽全力,最后还是一无所有。”
“有时候看着堆满桌子的试卷,也会觉得撑不下去,也会想,如果能停下来就好了。”
“深夜明明累到极点,偏偏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没弄懂的知识点,还有即将到来的下一场考试。”
“连喘口气都觉得是浪费时间,连哭都要压着声音,怕被人看见,怕被说矫情。”
“我懂你被这些情绪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也懂你多想放下一切,好好歇一歇。”
她的话并无激烈言辞,一字一句,戳中了对方心底最不敢触碰的委屈。
那道身影的肩膀轻轻颤动,压抑许久的哭声再也按捺不住,褪去隐忍的抽噎,化作彻底崩溃的痛哭。
“你不懂的……”
“你是年级第一,次次都名列前茅,老师器重你,同学羡慕你,你怎么会懂我这样的人心里的绝望。”
“我真的拼过了,熬夜刷题到深夜,不懂的题目一遍遍去问,可就是学不明白,终究考不好。”
“每次排名都落在后面,父母看到我成绩单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们说我不争气,说我白费心思,说我连普通大学都考不上,说我根本就是一无是处……”
“我看着别人都在往前跑,唯独我停在原地,连努力都显得那么可笑。”
“我也想变好,想让他们满意,可我越逼自己,就越喘不过气,好像怎么做都是错。”
哭声散在风里,载着无尽的自我否定与满心委屈,听得人胸口闷。
江怡安静静伫立,没有上前打断。
她明白,此刻任何大道理都苍白无力,唯有让对方把积攒已久的痛苦与压抑尽数宣泄,才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等哭声渐渐低弱,徒留断断续续的哽咽,她才再度开口,声调平缓,藏着几分让人安定的力量。
“我懂!”
“我不是生来就站在前面,我也有考砸的时候,也有对着错题崩溃到哭的时候,也有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时候。”
“我也在深夜怀疑过自己,觉得再怎么拼都赶不上别人,努力像石沉大海,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成绩从来都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更不是你活着的全部意义。”
“你父母会失望,是他们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分数上。”
“可他们忘了,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他们的女儿,才是一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