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躺在竹席上,林青和身上还带着肥皂的碱味。
周青柏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她腰上,指节硌得她肋骨疼。
“马成民是高中毕业,我知道他。”
林青和的眼睛在暗处亮,像两粒被水泡过的黑石子,“那次他帮徐大娘写申诉信,字写得立在纸面上,一笔一划都跟钉子似的。
我看过他那笔字,比镇上会计还硬朗。”
她侧过身,掌心贴在周青柏胸膛上,那下面心窝正咚咚跳得稳当:“仓库那边一直是徐大娘和大儿媳守着,她俩大字不识一个,账本落得比磨盘还重,全是我在做。
我想着,要是让马成民去管仓库,正好能腾出人手。”
“他读过书,脑子也活络。”
周青柏应了一声,声音沉下去,像落进深井的石子。
林青和坐起来,脊背蹭着草席凉飕飕的:“管仓库没什么事做,你说我要是再开一个门面呢?”
周青柏挑起眉梢,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真不嫌折腾?”
林青和摆摆手,指尖点在桌面上:“雇人干活儿,我累什么?”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铺排这事儿了。
马成民去管库房,账目她得攥在自己手里——不能让底下人把利润摸得太清楚。
他管出账就行。
再给他安排个铺子。
女装那边周二妮和许胜美已经撑得住场面,两个人都熟门熟路了。
她本来计划明年让虎子去街上摆摊。
现在想想,算了。
让虎子跟着马成民,两个人去管一个男装铺子就够了。
林青和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
第二天上完课,她就骑车去了房管局。
她不想把铺子开得太远。
女装铺附近最好。
毕竟那边只有周二妮和许胜美两个姑娘守着。
现在的治安比不上以后,虽说平时不会出什么事,但真要有麻烦,离得近也能照应得上。
可能是运气站在她这边。
女装铺斜对面那条街上,正好有个铺面要出手。
这铺子跟周青柏的饺子铺一样,也是复式两层。
房管局的人告诉她:“卖家要五千块,一分都不能少。”
林青和问:“现在方便带我过去看看吗?”
那人点头答应了。
她以前收过林青和一包奶糖,记得这个人。
再说铺子卖出去了,她面上也有光——那时候没什么提成,大家都拿死工资。
到了地方,林青和扫了一圈就满意了。
二楼够大,当库房正合适,面积比想象中宽敞。
位置也好,马路旁边,从门口望出去,能看见女装铺的招牌。
她没犹豫,直接去办了过户。
房管局的人多问了一句:“不跟你丈夫商量商量?”
林青和摇头:“家里的事我说了算。”
那人笑了笑,没再多说。
手续办完,她看着林青和从布袋里掏出一沓沓钞票,心里暗暗咋舌——五千块啊,半个万元户了,说拿就拿出来,可真够硬气的。
林青和揣着房契和文件出了门。
两年前饺子铺才三千块,这回花了五千。
但她不觉得亏。
行情不一样了,铺面也比那个大,光那个二楼就值这个价。
秋日午后,阳光斜斜切过饺子铺的门槛,林青和走到周青柏身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周青柏听完,嘴角微微抽动,脸上挂着一丝无奈。
他确实没料到自家媳妇办事利索到这个地步——昨夜才敲定的事,今天上午就已经白纸黑字握在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