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还在营业,人来人往的,照理说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到底怎么了?”
林青和咬了口饺子,声音含糊。
“先搓个澡,回来再说。”
周归来抢着张嘴,周旋却把他按住了,“一路颠簸,不急的。”
“说。”
周青柏把筷子搁下,眉眼压下来。
“胜美姐肚子里有了。”
周归来脱口而出,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一个月了,医院出的单子。”
林青和手里的汤匙磕在碗沿上。
周青柏的脸僵在那里,像被霜打过的石头。
老王叹了口气,水槽那边,马大娘的背影纹丝不动。
“你再说一遍?”
林青和盯着小儿子。
“没错。”
周归来咬住下唇,“检查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
周青柏的视线转向周旋。
“爸妈,先把饭吃了。”
周旋往后退了半步,“回头去爷爷那边细说。”
林青和往嘴里扒拉了几口,周青柏咽下最后半个饺子,推开门就跨上自行车。
林青和让他顺路拐去苏大林的包子铺。
苏大林正弯腰揉面,周晓梅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看见他俩,周晓梅眉梢挑起来:“四哥四嫂,刚到家?吃上了没?”
“从饺子铺过来的。”
林青和拖了条凳子坐下,“你跟我说说。”
苏大林没停手里的活。
周晓梅放下算盘,走到她哥嫂跟前,压低嗓音把来龙去脉捋了一遍——周母隔壁那个姓胡的老太太,给周家捅了个大窟窿。
胡老太娘家姓赵,侄孙在京市有几间铺子,日子过得不算差。
钱在这个年头能算得上宽裕的人家,手指头掰着数也没几户。
把许胜美肚子弄圆了的那男人,叫赵军。
那会儿赵军还躺在医院病床上,胳膊腿都缠着纱布。
周旋带着虎子和刚子三个人一块儿把他堵了,拳头脚底板没留情面,直接把人送进了急诊室。
可说来也怪,赵家从上到下,没人敢上老周家闹腾。
原因不单是赵军挨了揍——周旋他娘听到这事,当场一口气憋在胸口没倒腾过来,整个人直挺挺往后栽,也让人抬进了抢救室。
胡老太那一辈的人,一听说这消息,腿肚子都软了。
周家老娘那岁数,真要出个好歹,这事谁能兜得住?谁敢兜?
别瞧老周家是后来搬来的,在这地方没什么根深蒂固的亲戚关系。
可人家手里的买卖,一条街数过去,还真没几家比得上。
更何况,这事闹到哪儿去说理,谁理亏谁没理,但凡长了眼睛的都拎得清。
所以就算赵军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被周旋那几个半大小子揍得鼻青脸肿住了院,赵家愣是没敢追究半句。
反倒提着水果点心,跑到周母病床前,陪着笑脸说了不少软话。
周晓梅坐在椅子上,手指头绞着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娘已经回家养着了,身子骨没什么大碍。
可胜美这事,眼下怕是不好收场。”
林青和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里带着冰碴子:“有什么不好收场的?她自个儿选的这条路,十八岁的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孩。
想用肚子里的种拴住男人,这招数用出来之前,就没想过后路?”
赵军那人究竟什么德性,先放着不说。
单说许胜美自己,脚跟都没站稳就想往高处跳,跳得上去还好说,摔下来怨得了谁?怨天怨地怨旁人,可她自己就没长脑子?
周三妮嫁的那个李爱国,虽说也不算多出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