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和没再往下接,笑了笑便转了身。
周大嫂已经挽起袖子开始忙活,林青和本想搭把手,厨房实在转不开身,已经有周大嫂和周四妮在里面忙了。
堂屋里,周大哥和周二哥正听周青柏讲京里的事。
周二哥听着听着,眼里就浮出一层羡慕的光。
林青和扫了一眼便明白了——周二哥心里头是想去京城的。
若换成旁人,她倒不介意帮衬一把。
可偏偏他媳妇是周二嫂,又还牵扯着一个周六妮,这口她无论如何不会开。
该伸手的时候她从不含糊,不该沾的事,她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倒是周二哥自己先开了口:“我其实也想过,像老三那样进城开个铺子。”
“那怎么不去?”
周青柏问。
“你二嫂不让,非让我在地里老实待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周二哥叹了口气。
他问过老三,老三说能干,甚至愿意借钱给他起灶。
可媳妇不给松口,他一个人根本支不起摊子。
心里有那个念头,也只能压着。
周青柏淡淡道:“老三在城里干得不错,今年还打算学大哥,回村里起一栋砖瓦房。”
“老三也要回村盖砖房了?”
周二哥愣了一下。
“嗯。”
周二哥又重重叹了口气。
他也问过老三,老三说做生意不亏,怎么也比刨土强。
可他媳妇就是死活不点头。
周大嫂放下碗筷,目光往堂屋方向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老二昨儿又跟二嫂吵了。”
林青和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没接话。
她晓得这个话题不能再往下接了——说得深了,倒像是在旁人夫妻中间扎钉子。
兄弟几个私下怎么念叨都行,自己一个弟媳,最好别把舌头伸得太长。
堂屋里,酒气混着沉默慢慢酵。
周家三个男人围着八仙桌坐着,桌上一碟花生米已经见了底,酒碗里的液体晃荡出细碎的涟漪。
周二哥又灌了一口,喉咙里翻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上个月跟媳妇吵的那一架。
他说想养鸡,先搞两百只试试,鸡苗钱他都打听好了,赊账也能拿。
周二嫂当场摔了舀水的瓢:“你疯了?鸡瘟一来全打水漂,到时候你拿什么填窟窿?”
他又说要不养鸭,河滩那片空地正合适。
周二嫂冷笑:“鸭子要吃多少谷子你算过没?你当是撒把糠就能糊弄的?”
他最后咬牙说想养猪,哪怕是先养两头母猪下崽。
周二嫂直接拿大房堵他的嘴:“大嫂跟老三媳妇关系比咱铁吧?真有好路子,怎么不拉大嫂一把,偏偏找上你?这里头没风险?”
周二哥攥紧了酒碗。
他前几天找老四喝过一顿闷酒,老四拍着胸脯说二哥你放手干,本钱不够我先垫着,啥时候宽裕啥时候还。
兄弟话说到这份上,他当时差点红了眼眶。
可回到家,媳妇还是那副腔调:“你看老四在城里风光,那是人家命好。
你一个种地的,折腾啥?万一栽了,这个家还要不要?”
院子里传来一声鸡叫,周二哥的鼻翼猛地抽动了一下。
今年夏收,全家起早贪黑忙了三个月,最后一场雹子把麦田砸成了烂泥地,颗粒无收。
他站在地头,看着泡在水里的麦穗,手指抠进泥里,指甲缝塞满了黑色的湿土。
种地好?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