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娘早下了班,这些事林青和一直挨到夜里回了家,才从周青柏嘴里听全。
他提起马大娘打算撮合虎子和陈姗姗,林青和愣了一瞬:“怎么这样急?”
许胜强打人的还没散,他姐带人来赔礼的事都没影,倒先冒出这门亲事来,确实让人意外。
周青柏摇摇头:“不像是临时起意,老陈家那头早就有心思。”
林青和追问:“姗姗那姑娘是不错,可虎子是农村户口,老陈家没提什么条件?”
周青柏把周母那番话简短转述了一遍。
林青和听完笑了,她这婆婆办起事来倒干脆,不拖泥带水。
细细一想,这么定下来确实合适。
户口的事,周青柏应承过,将来有机会就帮虎子迁过来。
林青和觉得这不算空话,真有了机会,迁来京市对子子孙孙都好。
自家男人把这话许出去,她放心。
能碰上一个不计较户口的京市姑娘,虎子算是撞了大运,撞上了哪能不攥紧?
“跟虎子透过口风了?”
林青和问。
陈姗姗那边不用她操心,马大娘既然敢开这个口,老陈家肯定先递了话,不然马大娘不会揽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周青柏“嗯”
了一声。
林青和看他神色就懂了,虎子八成是乐意的。
陈姗姗比虎子大几岁,差得不多,这些不打紧,要紧的是俩人本来就认识。
陈姗姗模样不算多出众,但也绝谈不上丑,又是打小在京市长大的姑娘,老陈家那边有了这意思,虎子哪能不动心。
周青柏忽然冒出一句:“想按摩的话不用找旁人,我来就行。”
林青和怔了一瞬才接住他的话头,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总算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她先前念叨的那桩事,去温泉池子里泡上半天,再让师傅揉揉肩背。
“那儿有女工伺候。”
林青和说话时嗓子眼儿里带着点水汽似的,软绵绵的。
周青柏撩起眼皮看她一眼,语气倒是不重:“女的也不行,我来。”
他上手自然是能上手的,只不过揉着揉着,那点正经味道就变了味。
虎子翻了个身,凉席底下压着的竹篾出一声闷响。
这个年纪的小伙子,白日里撞上那档子事,心口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到现在还闷闷地跳。
强子那档子事还没说完呢,怎么话头一转,就落到了他身上?
他不是不愿意——这话说出来臊得慌——陈姗姗那姑娘他熟,打小一块儿长大,逢年过节还凑在一桌抓过花生吃。
只是从来不敢往那方面想。
朋友就是朋友,他一个从泥地里刨食的乡下小子,户口本上还戳着农村的章,哪儿敢惦记人家城里的姑娘?那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不痛快么。
谁承想,今晚上小舅舅把他拽到屋檐底下,压低嗓子说了那话。
他耳朵根子烧得滚烫,脚下却跟生了根似的,站都站不住,又舍不得跑。
后来憋着一口气,拐去姥姥那边又确认了一回。
姥姥给的答复,跟小舅舅说的一般无二。
于是虎子躺在凉席上,眼睛瞪着房梁,怎么都闭不上。
要是拿句糙话来说,就是天上掉下来块馅饼,正正砸他脑门上了,砸得他晕头转向,连嘴都合不拢。
“哥,你折腾啥呢?都几点了还不睡?”
刚子从厕所摸出来,眯着眼看见他哥还睁着俩眼珠子。
兄弟俩今晚上搬到厅里打地铺,风扇呼呼转着,凉快得很。
屋里头周归来和周旋哥俩也睡地上,床上没人肯爬——地上起码有点凉气。
“没事,你睡你的。”
虎子瓮声回了句。
刚子不知道这茬,打了个哈欠,翻身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虎子就从地铺上爬了起来,抹了把脸,晃悠到老陈家那一片。
陈姗姗起得早,上班归上班,家里的活儿她也不撂下。
灶台上忙活了一阵,端着水盆出来泼水的时候,正好撞见虎子站在院墙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