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和挑起眉梢,“我觉得我的教育方法,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犯不着跟个半大孩子置气。
这小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捧出来的,骨头里带着几分傲气。
但在她这儿,再硬的骨头也得捋顺了。
姜庚怔住了。
北大外语系主任,三个儿子全是北大的——这可不是吹出来的牛,是真有底气的牛。
他梗着的脖子松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林青和翻开讲义。
她授课的节奏极快,但姜庚底子不差,确实有些读书的天分,一路跟得下来。
一个钟头原本长得磨人,可不知不觉就到了头。
姜庚还想再撑一会儿,林青和已经开始收东西了:“时间到了,下次再来。”
“这一个钟头,过得也太快了。”
薛美丽全程旁听,不知不觉入了神,这会儿才回过味儿来,笑着跟儿子使眼色,“还不快谢谢林主任!”
“谢谢林主任。”
姜庚嘴里蹦出这句话时,先前那点不服气已经化了大半。
林青和说话是狂,可这一个小时走下来,他不得不服——这女人肚子里装的东西,比他们学校老师多了不止一星半点。
“今天教的内容,回去默写背熟,明天我检查。”
林青和语气平淡。
薛美丽忙去掏钱包。
林青和按住她的手:“我跟姜婶说好了,不收钱。
就是过来指点指点,薛女士您别跟我客气。”
“这怎么行?哪有补课不给补习费的道理。”
薛美丽急了。
“真不用。”
林青和转向姜庚,“多久来一次?”
“明天我能来吗?”
姜庚问。
“行。”
林青和点头,“还是这个点。”
姜庚应了一声,跟着满脸不好意思的薛美丽去了隔壁姜大娘屋里道别。
母子俩前脚刚走,姜大娘后脚就跨进门来,压低嗓子问:“青禾,我听美丽说,你没收补习费?”
姜庚每天拎着水果来,林青和也没再推让。
她咬了口手里的苹果,汁水溢出,舌尖尝到清甜,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个从句结构,关键在于引导词后头跟着的成分。
你记不记得我上回说的那个例子?”
林青和把苹果核搁在碟子边沿,指尖擦了擦嘴角的汁渍,视线扫过对面少年的笔记本。
姜庚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些,喉结上下滚动:“记得。
表原因的时候用,后面跟从句。”
“脑子没生锈。”
林青和拿过他的笔,在纸上圈出一个词,“但这里你用的是,引导的句子不是直接说明原因,而是对主句的补充解释。
差一层意思,高考试卷上扣的就是这三分。”
姜庚盯着纸上那团墨迹,瞳孔微微收了下,随即点头,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补了几行字。
院子外头有脚步声靠近,布鞋踩在泥地上出沉闷的声响。
姜大娘端着一碗还冒热气的水煮花生,站在门槛外头,没往里进,只扯着嗓门喊:“青禾啊,我儿媳妇让带的话,明儿个小庚过来,让他给捎几斤枇杷来,自家树上摘的,甜得很。”
林青和转过脸,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婶子太客气了,不用每回都带东西。”
姜大娘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回去后跟儿媳妇交代,明天孙子去补课,一定要记得拿个袋子多装些水果。
隔天姜庚果然又拎着个大塑料袋来了,袋子里头沉甸甸的,露出半截青黄的枇杷梗。
林青和接过袋子的时候碰到他指尖,带着院子外头太阳晒过的燥热。
她没再多讲客套话,把枇杷洗干净搁在桌上,剥了一个送进嘴里,酸味在舌根一激,眼睛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