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锅铲翻炒的动静传出来时,她站在灶台边看了半天,最终承认自己连颗白菜都切不好——这活她家一向是阿姨包办的。
而周旋系着围裙,袖子挽到小臂,油星溅到手背上也不躲,动作比老厨师还利索。
锅盖掀开的瞬间,白雾裹着热气扑上房梁。
一整只鸡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埋进铁锅炖汤,另一半连骨带肉剁成块,和土豆块一起在油锅里翻滚。
后院新摘的小白菜还带着晨露,油渣下锅时嗞啦作响,韭菜切成寸段,五个鸡蛋打散淋进去,铁铲翻动几下就凝成了金黄色的碎块。
豆酱鱼在另一个灶眼上咕嘟着,酱色汤汁收得浓稠,鱼皮微微皱起,沾着几粒葱花。
白面馒头是周旋亲手揉的,二次醒后上屉蒸了一刻钟,掀盖时麦香混着蒸汽冲出来,馒头表面光滑得像绸缎面。
菜一道道端上桌,碗沿碰着桌面出闷响,热气和香味缠在一起,钻进在场每个人的鼻腔。
贺绵绵盯着那些菜,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底映着油光。
筷子夹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喉头一动,手又伸向下一个盘子。
她家保姆做了二十年饭,炖肉焖鱼的手艺在邻里间都排得上号,可眼前这些菜的味道,竟挑不出半点毛病——土豆吸足了肉汁,入口即化;小白菜裹着油渣的焦香,脆生生的;韭菜炒蛋火候正好,蛋不老韭菜不塌。
“二娃厉害吧。”
周母端着碗,目光落在贺绵绵脸上。
贺绵绵嘴里塞着馒头,只能用力点头。
她确实不知道周旋会做饭,认识这么久,他从没提过这事。
此刻她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现了藏起来的珍宝。
“他们哥几个都会做,味道还不差。”
周父夹了块鱼,把话说得平淡,但嘴角压不住。
“老二手艺最精。”
老王接了一句,嚼着馒头,声音含含糊糊。
周旋笑了笑,没接话,只把装鸡汤的碗往贺绵绵那边推了推。
他放下筷子,搓了搓手:“再好也比不上我妈。”
他记得小时候,厨房里的锅台比他们哥仨都高。
他妈踩着板凳教他们切菜,手里握着他们的手,带着刀背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地走。
买足球、买小人书从不含糊,要什么给什么,但该干的活一件也不能少。
刷锅、洗碗、切菜,后来是煮饭、炒菜、炖汤,一样一样学过来。
那时候邻居看见几个半大小子在灶台前忙活,都撇嘴说不像话。
他妈只回了一句——学了这些,以后讨媳妇容易。
周母嚼着馒头,目光在两个姑娘身上扫了一圈。
大娃的对象也不大会做饭,二娃这个对象,十指嫩得像刚剥的葱白,一看就知道不是灶台前的人。
可那又怎样,两个姑娘不会做,两个孙子会做就行了。
要是哥几个当年没学这些,兴许连对象都谈不上。
贺绵绵放下筷子,后背靠上椅背,长长呼了口气。
盘子见底的见底,收汁的收汁,只剩几个空碗摞在一起。
“要不要再添碗鸡汤?”
周母端着汤碗问。
“奶,我真的吃不动了。”
贺绵绵摆摆手,声音软下来,紧接着补了一句,“您多喝点,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