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几人商议过后,决定将九黎部族分散安置,逐一引导归化。
三苗部族再度举兵反叛,这举动无疑是对先前教化之策的否定。
“果真难以驯服。”
广成子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却又迅按捺下去,转而望向舜所在的方向。
他清楚舜的性情绝非温顺之辈,此刻提起此事,必然另有所图。
“共主是打算让我前往三苗之地,传授治水之法?”
张帆脸色沉了下来——这形同放逐,可他心底却暗暗舒展。
中原能人众多,本就不是他筹谋布局的理想之处。
他所推行的那些东西,一旦显露痕迹,必会掀起滔天波澜。
在积蓄足够力量之前,他并不愿置身于众目睽睽之下。
但该有的不满,仍须摆在明处。
在诸天神佛眼中,张帆此行本是为分得人皇功德而来。
忽然被调离权力中心,远离即将继位的最后一位人皇禹,任谁都会觉得憋闷。
“未免太过折辱!我等本是前来襄助人族,共主却将我们遣往荒僻边陲,是何用意?”
龙吉白皙的面颊泛起薄红,话音里压着明显的怒意。
身为天庭公主,舜未曾设宴相迎也就罢了,竟连一盏茶的工夫都不给,便要打他们前往西南瘴疠之地!
更紧要的是,三苗源自九黎一脉,身负巫族之血——这三界之中,谁不知她父亲当年正是因为巫族刑天而卷入劫数?
“共主执意派我等前去三苗,莫非是想借刀伤人?”
也难怪龙吉愤慨。昔日人皇轩辕斩九黎蚩尤,天帝为彰显天庭威仪,曾遣九天玄女下界传授兵策。
谁知玄女一去不返,天帝虽得了些许功德,却折损一员重将。
人皇功德既成,即便天帝也不可能直闯火云洞理论——即便真去了,怕也要遭众人围攻。
于是天帝将怒火尽数倾泻在九黎遗族之上,最终引出巫族大巫刑天,持斧盾杀上九天,被天帝斩落头颅。
谁知那大巫失却头颅后竟强行破入祖巫之境,反手一击,令猝不及防的天帝身受重创。
“天帝因巫族之事身陨了?”
舜闻言一怔,略带疑惑地看向广成子,见对方默然颔,神情顿时有些微妙。
天庭在三界向来声名不显,何况那位久居天宫的天帝。
天帝应劫之时,舜尚未出世,自然更不可能知晓是刑天所为。
“哼,家父早已历劫归来。”
龙吉气恼地别过脸去,不再看舜一眼。
舜以手背轻掩嘴角,两声短促的咳嗽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殿下莫要见怪,”他微微欠身,朝龙吉的方向行了一礼,“人间之事繁杂,天界诸般隐秘,我等确不曾知晓。”
龙吉却像被火燎到一般,向侧旁急急闪开。她抬手按住心口,呼吸微促,两颊因情绪起伏而微微鼓起,目光里带着未散的惊意与些许恼意。
“共主万万不可如此!”一旁的张晨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声音里透着紧绷,“您受人道气运相护,这一礼若非圣人或得人道认可者,寻常仙神如何承受得起?折损寿数尚在其次,若是福缘气运因此消减,那才是真正的大祸。”
舜仿佛此刻才听闻这般规矩,面上掠过一丝恍然,随即舒展眉目,将方才的波澜轻轻带过。“原来还有这般讲究,倒是我见识浅薄,让诸位见笑了。”
“共主终究是血肉之躯,不知天界礼数,何错之有?”广成子此时向前一步,将话头接了过去。眼下纠缠这些细枝末节并无意义,要紧的是另一件事——那个名叫张帆的人,不能再留在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