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闭嘴!”后垛一声喝断,摆出一副凛然就义的神情,“小兄弟,此事确是我们不对。要杀要剐,你给个痛快话吧!”
张帆抬起头,目光投向灰蒙蒙的天际。难怪后土娘娘虽执掌幽冥,权柄却仍被佛门步步侵蚀。有这么一群头脑简单的族人,偏偏又是那位祖巫割舍不下的软肋,不被西方那两位算计到骨头里,那才叫怪事。
“既然是我们夫妻做错了,便听凭阁下处置!”
“为什么要杀我爹娘?凡哥哥,别杀他们!”
小小吓坏了,三两下将手里剩下的鳄鱼头塞进嘴里,咚咚咚地就朝张帆冲过来。
“站住!你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了结了他们!”
张帆也是心头一紧。别看这孩子眼下只是地巫修为,那一身蛮力却着实骇人。更要紧的是,他刚啃完肉,手上脸上糊满了亮晶晶的油渍。
刺啦——
小小脚底在地上蹭出两道长长的印子,硬生生停住,一张小脸皱起来,满是委屈地望向张帆。
那孩子揉着眼睛,脸上蹭得油亮亮的,却半滴泪也没见着。张帆瞧着,只摇了摇头。
“别装了。”
小小停了动作,偷偷从指缝里瞄他。孩子心里透亮,虽说不清缘由,却隐约觉出这人并无杀心。
“去吃饭。”张帆摆摆手,“你爹娘,我会放的。”
小小便乖乖坐回去,抓起肉块继续啃。张帆这才转向另外两人。
“你们偷袭我,我饶了你们。”他声音平直,“这条命,算你们欠下的。认不认?”
季藜与后垛对视片刻,点了头。
“认。”
“好。”张帆说,“我缺两个近身护卫。这段日子,你们跟着我。”
后垛再次点头,却又补上一句:“但小小得先送回寨子。他不能留在外面。”
“不要!”孩子猛地扭过头,嘴里还塞着肉,声音含糊却坚决,“回去又要吃泥巴!我要吃肉!”
“那是戊土精华!”后垛瞪眼,“你娘想尝还轮不上呢。”
小小身上淌着木与土的血脉。待到时机成熟,后土将以土养木之法,用土巫血脉作柴薪,助这孩子蜕变为木之大巫。所以后土再三叮嘱:必须不断喂食戊土精华,夯实根基。
其实最好是用土系妖兽的血肉温养。可如今的巫族,早没了昔年的底气。族里不止这一个孩子,多少张嘴都等着血肉进补。身为大地之子,吞食泥沙土石固然能活,却攒不足成长的气力,只会让血脉一天天稀薄下去。
“娘爱吃就给娘吃。”小小别过脸,“反正我不吃。”
一只手掌忽然悬在孩子头顶上方。张帆顿了顿,又将手收回去,背在身后。
“孩子总待在外头不像话。”他说,“安心回去,粮食,我会备足。”
“真的?”
“自然。”
张帆点头,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若不让你爹娘送你回去,寨子里怎会知道我这儿有粮?区区两个低阶大巫,还不值得费这些周章。他盯着的,是整个巫族。
“还有一事。”他看向那两人,“你们是为还人情才留下的,没有俸禄。我只管吃住。”
“吃住?”
后垛猛地抬起眼,连调理体内淤积的巫力都顾不上了,目光灼灼地盯住张帆。对巫族而言,再没有比“吃”更要紧的事了。这个曾在洪荒天地间靠登上霸主之位的种族,将“进食”刻进了骨血里。
“能……吃饱吗?”后垛喉咙动了动,声音干。
季藜的嗓音里压着颤,指尖也在抖,任谁都能瞧出他此刻心绪翻腾得厉害。
那模样,倒不像听见什么承诺,反倒像眼前突然砸下了一件先天至宝似的。
张帆悄悄用指节抵住眉骨——再这么抽动下去,他真怕自己的眼皮要翻过去了。
“管够是自然。我既顶着天庭神将的名头,哪能让跟着我的人空着肚子?”
他故意把声调扬高几分,露出些恰到好处的惊讶,惹得面前两位大巫神情忽明忽暗,坐立不安起来。
“只是……我们俩食量实在不小。”后垛把头低下去,声音也轻了。
巫族向来与九黎、三苗那些部落交情不浅。当年几位大巫出手助蚩尤,换来的也不过是战时的粮草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