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去挪地方重起炉灶,光搬那几口铁锅、案板、蒸笼,再加上熟客全丢了,那损失可不是二百块钱的事。
加到四百还不肯松口,那才真叫没必要再往上添。
好在对方也是个懂分寸的,见好就收。
这买卖做下来,两边都算体面。
“一个破铺子,张口就要四千七百多,跟明抢有什么两样?”
周母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把葱,梗着脖子嚷了一句。
前年周青柏头一回提四千的时候,她就跳着脚骂贵。
这才过了一年,价钱又往上窜了七百。
乡下人家省吃俭用一整年,能不能攒下二百块钱都是两说的事。
在她眼里,那铺子就是拿金子打的。
“你懂个什么?”
周父从报纸后面露出半张脸,白了她一眼。
他就觉得女婿跟女儿这回干得漂亮。
贵是贵了,可买卖只要踏踏实实干下去,钱迟早能滚回来。
最要紧的是,铺子落到自己名下,夜里睡觉脊梁骨都硬实。
电视机荧幕上的雪花点忽明忽暗,许胜美窝在沙角落里,声音压得很低:“我娘也会包包子,手艺不比外头差。”
回家的路上,自行车链条在齿轮上咯吱咯吱响,林青和侧过头问周青柏:“你听出胜美那话里藏的针没有?”
周青柏盯着前面的土路,车把稳稳地握着:“嗯?”
“她是想让她娘过来?还是想让她娘过来替晓梅掌灶?”
林青和的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截。
“大姐要是想来,也没什么不行。”
周青柏踩了一脚踏板,车身晃了晃。
林青和没接话。
她没说不准来。
京市又不是她家的院子,谁想来都拦不住。
她这个大姑姐真要是动了心思,那就来呗。
只是来了之后,得跟自家这边的生意隔开一道墙。
都是揉面剁馅的行当,凑得太近了,伸哪只手都不好放。
“暑假回去问问?”
周青柏又问了一句。
“行。”
林青和应了一声。
暑假正好要给弟弟送那辆摩托车,顺便回一趟老家。
要是大姑姐真打算全家搬过来,那许胜美也就不用再留在店里了,正好名正言顺地把人划过去,让她给自己亲娘打下手。
小说正文
火车轮子撞击铁轨的声响在车厢里回荡。
林青和往嘴里塞了颗鲜枣,汁水在齿间炸开,她顺手将另一颗递到周青柏嘴边。
周青柏没抬头,目光扫过报纸上的铅字:“今年我们那边,登记在册的万元户多了将近三百家。”
“实际数字肯定不止这个。”
林青和嚼着果肉,含糊不清地接话,“很多人都藏着掖着,没往上报。”
她转身把装枣子的布袋口扎紧,手指摩挲着布面粗糙的纹路。
窗外的田野飞后退,绿意被拉扯成模糊的线条。
前天筒子楼下的对话又浮上心头。
她当时站在水泥台阶上,光影切割着灰色的墙面,周青柏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放假就去南方看看。”
这话的确让她烦闷的心绪散开了些——大后天出,明天最后一天课,后天休整,行程虽然紧凑,但时间卡的正好。
她想起那个决定,手指便不自觉收紧。
早该从源头上就用雇佣的工人,何必非要拉扯亲戚进来?刚子和强子都是外甥,可这道弯绕来绕去,最后还得自家男人出面去找大姑姐谈。
“这事你要是拉不下脸,我去找大姐说。”
周青柏当时把报纸折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林青和望着他侧脸的轮廓,喉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更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