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妮要是留在村里,最多再熬两三年就得嫁人了,不可能在家干一辈子活。
有些账,当娘的会算。
让不让她去,全看周大嫂自己的主意。
要是她不愿意,林青和也不强求。
可要是松了口,她就把四妮安排去上夜校,一边干活一边学东西,慢慢培养起来。
林青和先探探姑娘的口风:“四婶那边缺个人手,四妮你想不想来?”
“去京城?”
周四妮愣住了。
“对,跟你二姐作伴。”
林青和点头。
“我……我想去,可家里的活没人干。”
周四妮先是心里一热,接着又犹豫起来。
怎么可能不想去京城呢?二姐在那儿,弟弟和五妮都去过,回来说起那边的好,听得她心痒痒。
她从来没开过口——四婶那边已经那么多人了,去了怕给人添麻烦。
所以林青和不提,她就一直憋着没敢说。
可心里头,那份渴望从来没淡过。
但她也有放不下的:家里养了十几只鸡,几十只鸭子,还有两头大肥猪,都得她照看着。
里里外外的事堆成山,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日头还没完全升起来的时候,周大嫂和周大哥就已经扛着锄头出了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露水还挂在田埂边的草叶上,等他们弯着腰忙活了大半个上午,那太阳就跟泼了滚水似的,晒得人头皮麻。
可即便如此,周大嫂心里头也踏实——比起夏收那回突然变天,半年的收成全泡在雨里,这点毒日头根本不算什么。
她手底下忙活着拔草,脑子里却盘算着别的事。
家里头有个能干的闺女撑着,她跟周大哥在外头干活再累,回家也能松一口气。
灶台上有人烧火,院子里有人洒扫,连鸡圈里的食都是定时定点有人喂的。
这样的日子,搁村里头哪家不得羡慕几句?
等她和周大哥扛着农具回到家门口,院子里已经飘出一股鸡肉的香味。
周大嫂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对周大哥说:“从后院抓只鸡杀了,我去找青禾说说话。”
周大哥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边走边喊二妮烧水。
水汽从厨房的窗户里漫出来,裹着姜片和葱花的味道。
周大嫂走进林青和和周青柏住的那间屋时,里头已经收拾得利利索索。
林青和正弯着腰把炕上的席子重新铺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就笑开了:“我琢磨着大嫂你也该回来了。
这太阳可真毒,跟下火似的。”
“毒点怕什么,别跟上次夏收似的就行。”
周大嫂也笑,嗓子眼还带着点干渴。
她说的上次,是地里麦子刚泛黄那会儿,老天爷突然翻了脸,连下了三天的暴雨,前半年撒下去的种子全烂在泥里。
村里人蹲在田埂上直叹气,那一幕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口紧。
“我是听三嫂说起,才知道那场雨下得那么大。
你电话里怎么也不提一句?”
林青和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过一条凳子让周大嫂坐下。
“提它干嘛,又没到吃不上饭的地步。”
周大嫂摆了摆手,坐下来才觉得两条腿酸得胀,“三叔那边也给送了不少粮食,够撑一阵子的。
中午可得到家里吃,你大哥已经杀上鸡了。”
林青和忍不住笑:“昨天在三嫂那,她也是杀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