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要是能攒够,就买个院子。”
林青和把话岔开了。
今年这档口要紧得很——明年工资一调,东西的价格就要往上涨了。
从明年开始,物价半年翻一个跟头,房子这东西更不用说,肯定也跟着往上窜。
“我跟大林也合计着,可还差一大截。”
周晓梅摇了摇头。
“缺了就过来说一声,趁早买下来稳当。”
林青和声音不高,语气却很笃定。
旁人的事她从来不多嘴,可周晓梅跟她这些年了,这时候提个醒,也算是给姐妹搭条后路。
等价钱真涨上去了,再想买可就难了。
“四嫂,有你这话我就踏实了。”
周晓梅笑了,“到时候要真缺,我就跟您开口。”
周晓梅的手指在搪瓷盆边缘摩挲了两下,盆里的热蒸气扑在脸上。”要是真能把户口迁来,那敢情好,”
她垂着眼皮,声音压得低了些,“可我听说,挪个户口比挪座山还难。”
她眼睛余光扫了一圈浴室里的水汽。
来京市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早晨胡同里飘来的炸油条味儿,习惯了天黑后街灯昏黄的光。
县上那套房子其实也不算差,窗户能看见河,可跟这儿一比,总觉得骨子里缺了点什么。
她心里早就定了主意——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铺子在这儿,营生在这儿,日子就得在这儿扎根。
林青和用湿毛巾搭在小臂上,热气把她额前的碎粘成一缕。”翁姐家老大今年差不多该回京市了。”
她顿了顿,把毛巾拧成一条,水珠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听那意思,多半是要进民政局。
要是有门路,我就帮你去问问。”
大年初二那天,翁家老两口带着翁国梁来吃饭,饭桌上说起了翁国栋调动的事。
林青和记得翁国栋端着搪瓷缸子说过一句“差不多定下来了”
——那语气,十拿九稳。
民政局那地方,窗户朝南,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她路过时瞄过几回。
“不过嘛,也得打点打点,免得中间有人卡着。”
林青和把话挑明了。
里头有人,花的钱就少一大截,关键是稳当——不至于把钱塞出去,连个响都听不着。
周晓梅立刻挺直了腰板:“四嫂到时候一定跟我说一声!”
林青和点了点头。
“要是户口真能过来,”
周晓梅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颤,“那咱们就是正经的京市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着的是孩子上学的事。
之前要不是四嫂托了关系,那两个小崽子连小学的门都摸不着。
总不能一直靠着人情过日子,户口这根钉子,得尽早拔了才行。
姑嫂俩洗完澡,身上冒着热气,裹着棉袄往家走。
胡同里的雪还没化净,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晚上,周晓梅把这事跟苏大林说了。
苏大林正蹲在门槛上剥蒜,手指一顿,抬起头来,嘴角抽了抽,半天才憋出一句:“多……多谢四、四嫂。”
他们两口子从县上搬到京市,几乎是空着手来的。
床板是四哥帮忙搬的,锅碗瓢盆是四嫂从家里匀出来的,连铺子的招牌都是四哥骑三轮车去做的。
周晓梅搓了搓冻僵的耳朵:“等户口的事儿落定了,咱再攒钱买个小院子,到时候走到大街上,谁也不能说咱们是外来的。”
苏大林笑了笑。
他嘴笨,说不来漂亮话,但他心里清楚——京市的冬天虽然冷得骨头缝里透风,可别的,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今年,”
苏大林把蒜皮拢到手掌心里,声音断断续续,“大……大表哥跟他媳妇,要、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