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叙年一步步往前挪行,肩头仿佛压下千钧重物,整个人被连绵困顿裹挟。
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脚下如同踩满无数锋利刀尖,痛苦与压抑四处扩散。
他穿一身深蓝色粗布衣裳,衣领紧密扣合,高高竖起,遮掩大半脸庞。
头顶戴一顶帽子,帽檐压低,贴合眉骨,眼眸隐于浓厚阴影,不露任何端倪。
与此同时,顾叙年还特意将自己的半张脸偏向一边,让那块布满伤痕、面目狰狞的脸颊正对自己的父母。
此时此刻的他,宛如一只曾经遭受过重创的孤独野兽,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拼命想要掩盖住自己最为脆弱和不堪一击的地方,唯恐有任何一点会被别人现。
街巷之内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
寥寥几位老街坊早早起身,推开家门泼洒清水,打理自家小院。
几道目光闲散游离,掠过巷子口路过的一家三口,可视线停在顾叙年身上时,众人动作齐齐一顿,随即飞快错开。
无人开口言语,也无人驻足观望。
然而,就是这样短暂而细微的一瞥,像一根细小如牛毛般的针,深深地刺痛了他的骨髓。
这种感觉让顾叙年浑身一颤,身体突然变得僵硬无比,原本挺直的脊背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支撑一般,瞬间紧绷起来,如同一块坚硬的木板。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度,似乎想要尽快逃离这个令他感到窘迫和难堪的地方。
那仓促而慌乱的动作,流露出一种明显的仓皇失措之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狼狈不堪。
就这样,顾叙年咬紧嘴唇,低着头,艰难地挪动着双腿,一步步向胡同口走去。
葛秀茹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狠狠地揪住她的心口一般,让她喘不过气来。
而眼眶更是一阵阵地热,滚烫滚烫的,要燃烧起来似的。
但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硬生生地把那股汹涌澎湃的酸楚之意给憋了回去。
她加快脚步追上前去,并巧妙地侧身移动半小步,悄无声息地挡住了儿子的身体,隔绝开四处飘荡、充满审视意味的视线。
此时此刻,顾长征独自一人走在队伍的最边缘位置,他自始至终都保持沉默不语,没有出声。
他那双粗糙厚实的大手紧紧握成拳头状,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压抑和深深的无奈感。
当他们走出狭窄幽暗的巷子后,眼前豁然开朗——
原来已经来到了护国寺的主干道上!
这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不少老人提着菜篮,认真挑选着新鲜的瓜果蔬菜。
还有些闲庭信步的行人,悠然自得地提着鸟笼漫步街头。
当然也少不了一些步履匆忙赶着上班的路人们……
一时间,各种嘈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有趣的市井生活画卷。
顾叙年把头垂得极低,几乎要贴近地面,下巴紧紧地抵住领口,恨不得将整个人都缩进衣服里藏起来。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抖,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
突然间,他的呼吸彻底乱了,原本平稳的气息变得急又失序,胸口也随之剧烈地起伏不定。
他死死攥紧手里的布兜。
浓烈的悔恨翻涌而上,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暗自懊恼不已:我真的不该跟出来!
这些年来,他试过无数民间偏方,涂抹过各式各样的药膏,跑遍大大小小的医馆,四处寻访乡间赤脚医生和民间行医人。
每个人都说,自己有办法消除疤痕,治好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