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当天就传回了军区。
最先惊动的,不是军区长,也不是团级主官,而是军区总医院中医科的老主任——秦守道。
秦守道,字济生,o年生于冀中中医世家,祖上三代悬壶,以正骨、针灸、救治战伤享誉乡里。
他自幼随父识药辨草、默记汤头,十五岁便独当一面坐诊开方,弱冠之年已名震方圆百里。
年抗战烽烟起,国土沦陷,苍生流离。
秦守道不忍看同胞深陷苦难,毅然关掉苦心经营的医馆,投身八路军冀中军区,以一身医术,做了战场上救死扶伤的军医。
他凭着一手家传针灸与骨伤绝技,在枪林弹雨中俯身施救。
子弹擦耳呼啸,炸弹近身轰鸣,他手中银针稳如磐石,止血、接骨、镇痛,无数重伤战士经他之手,从鬼门关被生生拉回。
冀中反扫荡、百团大战、辽沈战役、平津战役……炮火连天的岁月里,他随部队南征北战十余载,踏过硝烟与泥泞,熬过饥寒与艰险。
从意气风的青年郎中,蜕变成军区人人敬重、凭一针可续性命的神医。
他以医者仁心铸起战地防线,用银针与风骨,护下万千将士的生机与希望。
建国后,秦守道随部进驻军区总医院,出任中医科主任,年被授予大校军衔,专攻军中训练损伤、陈年痹症与枪炮旧伤后遗症。
他将家传医术与战场救治经验融为一体,独创三军通络针与固元强骨膏,专攻军人筋骨劳损、风寒湿痹、旧枪伤隐痛,疗效奇绝,为无数老兵解去了缠身多年的苦痛。
即便勋章在身,他常年穿着洗得白的旧大褂,袖口磨出毛边也不愿更换。
行医五十载,经手病患逾万,上至军区长,下至新兵战士,但凡有顽疾旧伤,皆以能求秦老一针为幸。
他一生守着诊室与药香,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病患身上,用半世光阴,践行着医者的初心与担当。
他性子沉稳如山,平日不是在诊室坐诊,就在书房钻研《伤寒论》《针灸甲乙经》。
一笔一划整理数十年针灸验案,纸页叠成厚卷。
就连喝茶片刻,手中也总捧着医书,字字读进心里,不敢松懈。
时局动荡,中医屡受冲击,旁人接连劝他暂避风头、少接诊患。
他淡淡道出一句:“军人伤病不等人,医者本分,何避之有?”
诊室门前从未冷清,病患排成长队,他分文不取,怀揣一颗滚烫的救死扶伤之心,日复一日坚守从未动摇。
o年,秦守道六十八岁,头花白,素来梳得齐整,洗得白的白大褂干净挺括。
他眼神澄澈如初,施针时手腕稳如磐石,每一针落下,角度、深浅精准无误。
他一生无儿无女,早已把军区当成唯一的家,把每一名战士都当作至亲的子弟。
垂暮之年,他唯愿倾尽残年余力,守住全军将士的筋骨安康,护下这群为国拼杀、满身伤痕的铁血军人。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书房整理验案,桌上搪瓷缸浓茶热气袅袅。
警卫员急促敲门:“秦老,直属营吕营长来了,有急事找您。”
秦老头也没抬,手上的笔不停:“让他进来吧,是不是营里又有士兵旧伤犯了?”
门被推开,吕仲谋大步走了进来,身姿挺拔,神色难掩振奋。
他对着秦老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秦老!”
秦老放下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含笑抬眼:“仲谋啊,坐。”
“你腰上的老毛病不是刚让我扎过针?怎么,又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