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了,巷口的议论慢慢淡下去,队里和派出所来人查了几日,线索断在茫茫白雪里,最后也就成了一桩没头的悬案。
邱少兰站在人群后,听着旁人一句句“算了吧”“查不出来了”,心底那股寒意没散,扎得更深。
她清楚得很,那个深夜拨弄门栓的人,还在暗处活着。
他没被抓住,没被认出来,他还藏在某个角落,看着这条巷子里进进出出的人,看着一扇扇紧闭的院门。
她,是唯一听过他动作、被他盯上、又侥幸活下来的人。
从那天起,她夜里再也不敢合眼,耳朵总贴着房门,院里有一点风吹草动,浑身便控制不住地僵。
恐惧成了一时的惊吓,成了日日夜夜悬在头顶的刀。
那人一天不被抓住,那扇门、那道栓、那个雪夜,永远不会真正过去。
“从那以后,我一到天黑就心慌。”邱少兰声音涩,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屋里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坐立不安,总觉得暗处有人,总听见奇怪的动静。”
“关灯更不敢,一关灯,后背就凉,头皮麻,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往那些吓人的地方想。”
“就算勉强把灯开着,躺在床上也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是黑影,是那天夜里拨门栓的声音,心怦怦直跳,浑身紧绷,像有人一直盯着我一样。”
“有时候实在熬得受不了,迷糊睡过去,不出半个时辰,必定突然惊醒,一身冷汗,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等到天亮。”
“天亮了,人松下来,才敢合眼补一会儿,可一到天黑,又开始怕。”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别人失眠,是累、是烦、是操心。”
“我失眠,是怕,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怕。”
“我不敢跟我男人说,他就会说我胆子小、没事找事。”
“我也不敢跟旁人说,人家都当我是神经病。”
“我这大半年,就没有一夜是踏实地闭着眼、安心地睡过去的。”
“白天强撑着操持家务、做饭、洗衣、照顾四个孩子,看上去跟正常人一样,忙得脚不沾地。”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那根弦,时时刻刻都绷着,随时都要断了。”
“大的要上学,小的要抱,柴米油盐,吃喝拉撒,哪一样都离不了我。”
“我不敢倒,也不能倒。”
“我也想胆子大一点,也想告诉自己别怕,没什么好怕的,可我控制不住。”
“一到夜里,那种恐惧就自己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苏秀兰听得心里酸,伸手拍了拍表妹的后背:“傻丫头,这么大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你自己扛了这么久,夜里在家一个人熬,该有多难熬。”
邱少兰抹了把眼泪,苦笑:“说了又能怎么样?你也会劝我别怕吧!”
“可怕不怕,不是我自己能说了算的。”
她抬起头,看着姜念芍,眼神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期盼:“姜大夫,我这不是胆小,我这是病,对不对?你能治吗?”
姜念芍没有一句评判,没有一句“你别害怕”的空泛安慰。
等邱少兰说完,她才开口:“是病,能治,而且病根很清楚——胆虚气怯,心神失养,心肾不交,魂不归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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