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宁止哄着他:“行啊,你要用那把剑,我何曾拒绝过你。只是这会儿快要月上中天,夫君,我们是不是该……”
萧辞秋内心难掩激动,说:“你为我所累,若是留你一个人在外,我于心不安。你肯答应,这就再好不过。”
“我们这就安寝吧!”
说罢,他熄了蜡烛,直愣愣躺在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很快便入了梦。
又是那场,他已然做过无数次的梦。
萧家逢难,父母惨死,拼命掩护萧辞秋出逃。
他一路上并非没有遇见过追杀,他与郁宁止的结识正缘起于一次惊心动魄的伏击。
彼时他刚刚渡河至北境,本以为逃出生天,刚想要松口气找个地方落脚,可那群人竟然从南荒一路追到了北境,他未来得及隐入附近城中,就被围困在荒郊林中。
人烟罕至的地界,他求救无门,将要命丧他乡,心里想到枉死的爹娘,徒然生出一股凄怆悲凉。
既然逃不过,那他干脆全力反击,黄泉路上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这群人能将萧家灭门,还有本事千里追踪,有虎狼之恶,偏又有鹰般的敏锐。
他举剑,没能斩断靠近他的杀手脖颈,反倒被对方轻而易举挑飞了手中宝剑。
这对自幼习剑的萧辞秋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对方甚至不屑于停下来嘲笑他,将他踩在脚下,反复搜查了他身上,又让随行灵犬仔细嗅闻,发现并没有找到预想中得东西后,毫不拖泥带水,单手扼住他咽喉,将身形不算瘦削的少年整个提了起来。
萧辞秋感觉自己即将灵魂出壳,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淌着口涎水的恶犬口齿森然可怖,明明有灵智,懂得如何收敛利爪尖牙,可还是故意划伤他的腿脚,肆无忌惮地舔食着新鲜血液。
那人紧盯着他,眼神阴鸷冷漠。
“喜神的方子呢?把方子说出来,饶你不死。”
萧辞秋从来没听父母说过什么喜神,他对家中事务并不上心,从小就不爱学习经营商铺,而是酷爱习武练剑。
萧家是北境最大的香料供货商,所研香方不计其数,但萧辞秋连最基础的辨别都做不到,更别提在这里复刻什么喜神了。
况且,以这些人的阴狠毒辣,即便萧辞秋真能说出来,也不可能放他一条生路。
如今只能赌一把了,赌他们为了得到这个东西不敢杀了他。
见萧辞秋嘴唇微动,杀手还特意放松了禁锢,让他稍稍得空喘息说话。
萧辞秋故意道:“休想,我就算死也……也不告诉你们。”
但他还是太过稚嫩,南荒的仙门世家凋敝,他对修士最大的幻想来源于自己的师父,而很可悲的是他的师父也是个三流货色,断臂残眼,灵核枯竭,被逐出师门后只能靠萧家供养。
都道凡间名著孤本一纸千金,豪族深闭固拒,对家学典籍外流之事深恶痛绝,而仙门世家亦然。
凡民萧辞秋压根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术法叫做“搜神术”,无需他开口,就能凭借神修境界的绝对压制将他的记忆搜寻出来。
如若他是修者,尚且能靠自毁了结,可他现下连死都不能如愿。
被迫与杀手对视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无形绳索攥去。
他在绝望中呜咽出声。
搜神术对人的损害极大,意识弥散之际,恍惚有一道剑光迎头落下。
萧辞秋在无尽的愤恨与不甘中,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少年薄而苍白的眼睑低徊,眸光明灭闪动。
恍惚,真的是恍惚间溜走了许多时间。
萧辞秋抬头,眨了眨困眼,朦胧间看见雨中少女身着绛红祭神衣袍,在台上笨拙舞动着身躯。
海神社这场行乐剑舞,并无多少人在意。
看客寥寥无几,剑舞是压轴出场,除却不需要上台的萧辞秋,便只剩下十几名散客躲在棚下观赏。
有几个还心不在焉的,眼神总是飘向其他看客,好像这里头才是他们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