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澜拿着写本走出屋子。
凌洛接过来,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是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一株草药,根茎叶花都被精细地勾勒出来,每一根叶脉都清晰可见,旁边用小楷写着药名和功效,字迹清秀端正,像是印刷体一样工整。
他又翻了一页,是一幅山水小品,远山近水,疏朗有致,留白处题了一句诗,笔法飘逸,意境悠远。
凌洛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看越惊艳。
虞澜的画功非常好,有明显的功底和独特的风格。尤其是那些草药图谱,既有科学的精确性,又有艺术的美感,每一幅都可以直接拿去印成教科书插图。
“你真的”凌洛合上写本,眼神崇拜地望着虞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惊叹,“你到底还有什么隐藏技能?一次性展示完吧,大神!”
虞澜被他逗笑了,唇角扬起,露出了半排整齐的牙齿,眼睛里也染上了一层汹涌的笑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一幅褪色的旧画变成了一张鲜活的照片。
从黑白变成了彩色,从静止变成了流动,亦如他的世界一般。
凌洛看着他那个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虞澜,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虞澜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收了回去。
他端起面前的汤碗喝了一口,被碎半遮着的耳尖却悄悄红了起来。
虞澜低头看着碗里清澈的汤面,汤面上倒映着他的脸,还有头顶那片被竹叶切割过的天空。
但他的心里却翻涌着刚才那个瞬间,凌洛说“你笑起来很好看”的时候,目光是那么坦荡,语气是那么自然,让虞澜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凌洛可能对谁都会这样说。对温念洛说过,对娄斯年说不定也会说。
虞澜知道他不是在撩拨谁,只是习惯性地把赞美送给每一个人,像太阳一样均匀地照耀着大地,不分彼此。
可太阳不知道,对于那些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来说,哪怕只是一缕短暂的、分配给所有人的光,也足以让他们想要追逐一生。
凌洛正在埋头喝汤,根本没有注意到虞澜的愣神。
排骨莲藕汤炖得很到位,排骨已经脱骨了,肉质酥烂却不柴,筷子一夹就散开成一缕一缕的肌理。
莲藕粉糯,咬下去能拉出细细的丝,在齿间缠绵不去。
汤里还带着一股食材本身经过长时间熬煮之后释放出来的清甜,而胡椒的辛辣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排骨的油腻,既不抢戏,又在咽下去之后在喉咙里留下一阵温暖的余韵,让人一碗接一碗停不下来。
凌洛一边喝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虞澜,你这道汤做得比阿念还好吃。你要是开餐馆,我一定天天来吃。”
虞澜看着凌洛喝汤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嘴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微微张开时还能看到里面洁白的牙齿和一小截红色的舌尖。
他又给凌洛盛了一碗汤,轻声说:“喜欢就多喝点。”
直到桌上的菜被一扫而空,连那盘蒜蓉西兰花的汤汁都被凌洛用蛋炒饭拌着吃完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啊,好撑啊肚子都鼓起来了。”
凌洛往椅背上一靠,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撑开的腹肌,伸手拍了拍,出几声清脆的啪啪声。
“最新鲜的西瓜熟了哦,一块钱一斤,不熟不要钱。”
虞澜被他突如其来的广告词逗得轻笑了一声,眉眼舒展开来,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老板,我全包了。”
“好嘞!承蒙惠顾,下次再来啊!”凌洛拍了拍肚皮,一副生意成交的满足模样。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廊下消食闲聊。
凌洛讲他昨天在健身房里看到一个大哥卧推一百二十公斤,结果被杠铃压住了,嗷嗷叫着求救。
他赶紧跑过去帮忙把杠铃抬起来,大哥感激涕零非要请他喝蛋白粉。
凌洛讲得眉飞色舞,手脚并用地比划,说到激动处差点把桌上的空碗碰倒,手忙脚乱地扶住,嘴里还不停顿地继续讲。
虞澜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沉醉的笑意。
他没有插话,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凌洛脸上,随着他讲话的节奏轻轻移动。
过了一会儿,凌洛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他觉得自己不能吃白食,坚持要帮虞澜把碗筷收拾到厨房里。
虞澜拦了几次,都被凌洛用“哎呀你别跟我客气”挡了回去,便不再拦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在厨房和廊下之间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