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麻烦岑溪够多了,又是看病又是吃饭又是借外套,再让人家送回家,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呢度打唔到车。”(这里打不到车。)岑溪打断了他,“山路偏僻,的士唔会上嚟。”(山路偏僻,出租车不会上来。)
凌洛张了张嘴,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只好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岑医生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餐厅。
晚风迎面扑来,比来时更凉了一些。
山谷里的雾气开始升腾,像是一层薄纱缓缓覆盖下来,远处的城市灯火变得朦胧遥远,所有的光都被晚风柔化稀释,变成了一片温润的暖色光晕。
凌洛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不属于他的风衣,布料摩擦之间出细微的窸窣声。
风衣上残留的木质香调被体温加热,变得更加浓郁,像是一个无形的茧,将他包裹其中。
岑溪走在前面,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颀长的影子,腰背挺拔。
走到车旁,岑溪却没有立刻上车,他转过身望向凌洛。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凌洛俊美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眼尾的小痣更是像个钩子一样,不经意间一挑,就轻而易举地勾住了岑溪的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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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溪这边暗流汹涌,心底的潮汐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着堤岸。可对方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正歪着头打量着街景。
凌洛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迷人,也不知道自己随随便便一个动作就能让别人在心里掀起一场海啸,让心跳失序成一溃不成军的乐章。
“凌生。”岑溪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雾气和夜色,最终落在凌洛的耳边。
“嗯?”凌洛欣赏完街景,正要拉开车门,闻言回过头。
岑溪看着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深海里的一道暗流,表面平静,水下却汹涌澎湃。
但只是一瞬间,那一切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牙齿有问题随时联系。”(牙齿有问题随时联系。)
他语气平淡,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在对自己的病人做最后的叮嘱,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凌洛点了点头,笑着说:“好,谢谢岑医生。”
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子沿着来时的山路缓缓上行,车灯在黑暗中劈开一道明亮的通道,照亮了路面上散落的枯叶和碎石。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和轮胎碾过路面时出的沙沙声。
凌洛报了小院的地址。岑溪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在导航上输入了目的地,然后动车子。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栋小院门前停了下来。
凌洛解开安全带,将那件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座椅上:“谢谢岑医生的衣服,还有今天的晚餐,真的很感谢。”
岑溪微微颔,“唔使客气。”(不用客气。)
凌洛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
“凌生。”岑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洛回过头,看到岑溪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
车窗半开着,夜风吹进来,拂乱了岑溪额前的一缕头,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随性。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亮,像是一只蛰伏在夜色中的野兽。
“晚安。”岑溪的嗓音被夜风浸润,有些沙哑。
凌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好看,眉眼弯弯,嘴唇上扬,整张脸都因为这个笑容而变得生动起来。
“晚安,岑医生。”他关上车门,转身走向小院的大门。
岑溪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凌洛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远去。
那件白色马球服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摆动,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鸟。
凌洛走到门口,然后回过头,朝岑溪的方向挥了挥手。
岑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闪烁了一下车灯,算是回应。
车子缓缓驶离夜色。
后视镜里小院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道路的转弯处,像是一颗沉入海底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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