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禽道人公冶黄正与李昀,在五行洞府之中叙话,忽见洞外一道人影敲门后进来,邓八姑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启禀师尊,按照您的吩咐,弟子已在南面山壁距五行洞府左面,另开一处洞府,内中陈设也已布置妥当。”
公冶黄闻言,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急切。
李昀看在眼里,心知他这是急着回去试用那万年冰蚕,以解道基火毒之患。
李昀含笑点头,对公冶黄道:“道友,如此,你先随邓八姑回新辟的洞府看看,若还有什么需要,只管与她说便是。日后若是有空,也烦请道友偶尔指点一下我门下弟子的修行。”
公冶黄道:“李道友放心,分内之事。”
公冶黄应了一声,对着李昀一拱手,便随着邓八姑出了五行洞府。
李昀目送二人离开洞府,洞府石门关闭。霎时间,整个洞府安静下来,只余下后方五行真水池中,偶尔出的咕噜声。
他盘膝坐于琉璃台上,心神再度沉入那《五行真解》所载的“五行分化元神术”之中。
此术说来是分化元神,可寻常修士但凡有些法门,分化元神寄托于外物也非难事。但这法门的真正关窍与艰险之处,却在于分化元神的底层魂魄。
这恐怕才是当年禹王真正的奇思妙想,只是不知为何,这法门最终却未得完善。
元神可分,魂魄却轻易动不得。一旦分化,便意味着本体的悟性、五感六识、乃至冥冥之中的气运机缘、与生俱来的根骨,都会随之衰落。
更为凶险的是,无论是分化出的魂魄,还是本体的魂魄,都是一个完整体,一旦分化,都可能因这般强行割裂而根基动摇,乃至直接崩溃消散。
李昀之所以敢动这个念头,所依仗者,无非是自己两世为人,精神力远常人,连带着神魂也坚韧强大,感知敏锐,悟性素来上佳。后来又服食了万载空青,伐毛洗髓,根骨资质早已今非昔比。
即便如此,行此逆天之举,还是九死一生。
“如今有了吴立这具上好的庐舍,内中又恰好有妖尸谷辰的元神盘踞……当如何行事,方能分化魂魄,又不伤及自身根本?”
李昀双目微阖,脑中无数念头电转,一个周密的计划渐渐成形。
他要做的,远不止是简单的分魂夺舍。
先,须得以九天元阳尺这等纯阳至宝,在分魂的全程护住自身魂魄。此宝有引魂归窍、温养肉身之能,当可保住本体魂魄与那分化出的一缕魂魄不至崩溃。
其次,待魂魄分化之后,便让这缕分魂,能承载内容记忆有限,估计只能承载自己金丹神通内容,关于五行绝灭光针等神通的全部记忆,直接投入吴立肉身的识海之内。
甫一进入,便催动早已留在其识海中的五行绝灭光针,以雷霆之势,先行消灭妖尸谷辰的元神。
但这消灭,并非是彻底的湮灭。而是要以绝灭光针剔除其元神中最核心的暴戾妖性与叛逆残念,保留其精纯的元神本源。
而后,再让自己的分魂,将这净化后的谷辰元神本源,连同那肉身中未被谷辰彻底消化的吴立残魂,一并吞噬融合,以此为资粮,凝成一个全新的魂魄。
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便是动用广成子天书下函中的无上玄功,阴阳逆转秘法。
此法能颠倒阴阳,逆转乾坤。李昀要借此法,让自己的本体主魂与那新生的分魂,达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双向交融。
新生魂魄不仅会携带本体的全部记忆,更会被打下源自《五行真解》的第二元神分化印记、绝无可能背叛的底层印记。
同时,它吞噬异类元神后新生的魂魄底蕴,又会反过来补益本体,使得两个魂魄都达至前所未有的健全圆满之境。
这一番参悟,便又是许多时日过去。
待将所有细节反复推演了千百遍,也不知过去多少时日,确认再无疏漏之后,李昀终于睁开了双眼,眼神决绝。
炼化第二分身之法,便在今日!
他心念微动,一柄长约八寸、通体古朴金质的玉尺自丹田中缓缓升起,悬于头顶三尺之上。正是广成子至宝,九天元阳尺。尺身甫一出现,尺头便有九朵金花次第绽放,一道道紫气瑞彩垂落而下,化作一片百十丈大小的金色光幕,将整个五行洞府大厅映照得堂皇肃穆。
紧接着,李昀又自五行真水池的九疑鼎中,鼎湖玉匣中层中取出两粒丹药。那丹药通体莹白,宝光流转,甫一出现,便有异香扑鼻,正是那能凝魂复体、起死回生的无上丹药,聚魄炼形丹。
万事俱备。
李昀将一粒丹药含在口中,另一粒置于身前,随后闭上双目,心神沉入识海深处,正式开始催动《五行真解》中那篇凶险无比的元神分化之术。
刹那间,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难以言喻的剧痛猛然袭来,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正将他的神魂硬生生从中剖开。
李昀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滚滚而下,身躯亦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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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守住灵台清明,强忍着那仿佛要将自己撕成碎片的痛楚,依照法诀,小心翼翼地从自己那强大凝实的魂魄本源之上,牵引出一缕纤细如丝的魂魄光焰。
几乎就在那缕魂魄光焰被彻底分离出本体的瞬间,李昀头顶的九天元阳尺陡然金光大放,万千瑞彩紫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道将他摇摇欲坠的本体魂魄牢牢护持住,使其不至因割裂而溃散;
另一道则化作一个温润的金色光茧,将那缕刚刚分离出来、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魂魄光焰包裹其中。
李昀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口中那粒聚魄炼形丹咽下,同时将身前另一粒丹药以法力化开,使其化作一团精纯无比的药力,融入那包裹着分魂的金色光茧之内。
两股药力同时生效,一边温养滋补着李昀受创的魂魄本体,使其迅安定下来;另一边则源源不断地灌入那缕分魂之中,令其以肉眼可见的度由虚转实,迅稳固壮大。
待那缕分魂彻底稳定下来,李昀心念再动,将自身所修行的五行遁光、五行神光、五行神雷乃至五行绝灭光针等诸多神通的法门与感悟,尽数传递其上。
做完这一切,他扬手一指,那枚囚禁着吴立肉身的青蜃瓶已然飞至面前。瓶口青霞喷薄,光华一闪,一具身着道袍、双目紧闭的身躯便出现在琉璃台下。
“去!”
李昀一声轻叱,那枚包裹着分魂的金色光茧,当即化作一道流光,毫不迟疑地自吴立的眉心祖窍钻了进去。
吴立的识海之内,早已是一片愁云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