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禹王山离了李昀本体,吴立便化作一道黄虹遁光,径往东南而去。
这具分身是地仙之躯,又得了流霞佩护身,遁何等迅疾,不过一日夜光景,便已横跨千里,到了江西宁都府地界。
立于高空,往下俯瞰。只见脚下山峦起伏,一片丹红,正是金精山地界。再往北望,目力所及之处,一道白练也似的浩荡水光横贯东西,仿佛将整片大地从中剖开。
只见极目之处,一条大江横贯东西,波涛滚滚,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脚下这片广袤大地一分为二。
江北,隐约可见一片肃杀之气,想来便是那满清铁骑纵横之地,时值康熙初年,朝政初稳,正欲图南下。
而江南,则是一派烟雨迷蒙的景象,山川秀丽,风物温婉,无如这片看似平和的景象之下,却又隐隐透着衰败与血光。
这便是南明朝廷的所在。
自李定国病逝之后,朝中再无擎天之柱。当初凭借这位不世名将,南明一度收复长江以南大片疆域,隐有中兴之势。可惜英雄故去,余下那些王公大臣,便又故态复萌,沉溺于内斗享乐,全无北伐、光复中原之心。朝政日渐败坏,民生凋敝,怕是离覆亡之日亦不远了。
衮衮诸公只顾争权夺利;市井之间,秦淮河上歌舞升平,浑然不记北地之耻,比南宋还不如,一代帝王朱重八建立的大明,将不复存在。
吴立心中暗自寻思,李昀本体正是要他做这幕后之人,于此方凡俗世界,扶持新的力量,拨乱反正,影响这天下大势的走向,避免另一方天地那段令人扼腕的悲剧,在此重演。
这担子,端的是不轻。
他收回目光,心念一定,不再多想。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当务之急,是把这个地方建好,让翠微美名传于天下。
心念微动,身形徐徐下降,金精山的全貌渐渐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只见整片山域,皆由红色的砂岩构成,色泽或深或浅,呈现出一派典型的丹霞地貌。十二座奇绝的石峰错落环聚,彼此之间由深邃的峡谷与陡峭的深涧隔开。
崖壁之上,多是赤红或赭红之色,岩层横竖纹理分明,如同大地之骨骼。
峡谷涧底,则生满了杂木翠竹,郁郁葱葱,山泉自岩缝中潺潺渗出,汇入涧中,一路奔流。谷口之处,乱石堆叠,形态各异。群峰互不相连,各自独立,皆是亿万年间,经由流水侵蚀、风化剥蚀而成,尽显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涧底生着杂木翠竹,山泉自岩缝中渗出,叮咚作响,最终汇入谷口的乱石堆中。
吴立的目光在十二峰间巡视片刻,这十二座石峰,互不相连,各自独立,乃是地壳断裂、长年风雨剥蚀而成,各具形态,气象万千。最终落在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之上。他身形一动,便悄无声息地降落于峰顶。
此峰名为翠微峰,端的是奇险无比。
整座山峰如同一根巨大的长方石柱,四面崖壁近乎垂直,通体皆是裸露的丹霞岩石,壁立如削。唯有在山峰南面,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纵向裂隙,自山脚蜿蜒而上,直通峰顶。那缝隙极为狭窄,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乃是登临此峰的唯一路径。
而峰顶之上,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台面开阔平缓,足有数十亩方圆,土层颇为深厚,林木茂密,绿草如茵,将整个峰顶覆盖得严严实实,与下方光秃秃的崖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站在这翠微峰顶,吴立极目四望,将其余十一座山峰的景致,尽收眼底。
东面一峰,山体上半段浑圆修长,底部则是一个宽大平整的石质基座,整块岩体自平地凸起,敦实厚重,峰身微微倾斜,缓缓抬升,轮廓线条柔和,少有犬牙碎岩。此峰形如雄狮蹲踞,正是狮子峰。
狮子峰旁,又有一座奇峰,底部宽大,向上则逐层收束,岩体好似片片花瓣,层层向外舒展堆叠,环向排布。整座石峰仿佛是从一个平坦的台基之上隆起,如同含苞待放的莲花,崖面上多是水平的节理纹路。此乃莲花峰。
再往远处,是两座庞大的石壁并排对峙,紧紧相贴,中间仅留一道笔直的裂口,自峰顶直贯山脚。两块岩体高度相若,侧壁平直陡峭,谷底的涧水便从那裂口下方潺潺流出。此为合掌峰,端的是惟妙惟肖。
近处又有两座浑圆的石墩并排矗立,石体圆钝,少有棱角,表面风化得十分圆润。两墩之间的石缝里,竟长出了一株孤木,树干直立,枝叶如盖,向外铺展开来。此为仙桃峰。
视线转向北侧,一座崖壁底色偏于灰白,石面之上,却布满了大量纵向的黑色纹路。那一条条墨色条带,顺着崖壁自上而下,平行延展,如同老妇披散的长。此乃披峰。
披峰西侧,一座石峰横卧于山间,南高北低,庞大的岩体盘踞在山道一侧,峰体向外探出,崖面向下倾斜,几块浑圆的岩块错落排布于峰前,整体横向延展,不与群峰争高。此为伏虎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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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精洞洞口前方,正对着灵泉龛所在的崖壁,有一座石峰直立,从东面看去,是矮圆的墩状,换至西面观望,则又成了高耸的石峰,岩体方正敦厚,变化多端。此即望仙峰。
更远处,一座主峰分出三道石脊,一主两副,多块石峦交错堆叠,聚拢于同一基座之上,层岩叠摞,崖面凹凸不平。此为三巘峰。
也有一座山峰,并不以峭拔见长,峰体坡面倾斜,坡上土层厚实,成片的翠竹沿坡密集生长,竹根盘结,深深嵌进石缝之中,只有在峰体边缘处,才露出些许裸露的岩壁。此乃瑞竹峰。
群峰之中,最为高耸者,当属凌霄峰。千仞陡立,崖壁笔直向上,山体中间竟被天然穿凿出一个巨大的岩洞,贯通峰身,气势非凡。
最后,是一座形如腰鼓的石峰,峰头上部宽大膨大,尾部收窄低矮,通体呈赭红色,表层岩石圆润,少有尖锐棱角,底部石基稳固贴地。此为石鼓峰。
这十二座奇峰之外,又有青牛峡环绕。
山涧沿着峡谷底部蜿蜒流淌,涧水自岩壁缝隙中不断涌出。谷底乱石堆积,各处崖壁上,还分布着许多大小深浅不一的天然石窟。每当云雾升腾之时,云气便顺着峰谷游走,十二座石峰只在云海之上,露出各自的峰顶,宛若仙境。
吴立看着眼前这十二座形态各异、气象万千的山峰,心中倏地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