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重将九天元阳尺炼过一番,心意甚是满足,信步走出五行洞府。
他立于五行广场东面的万丈悬崖之畔,凭栏远眺,但见脚下云海翻腾,浩瀚无垠,在山风吹拂之下,时而如棉絮堆积,时而如惊涛拍岸,气象万千。回看这五行广场,虽是气派,却空旷了些,缺少些灵物点缀。
他一拍额头,心中暗道:
“我前些日子,本就有心往海外走一趟,寻些天材地宝。如今这广场之上,确实少了些景致。兼且山中有公冶黄与妖仙耿鲲镇守,又有五行大阵护持,邓八姑和俞峦也有法宝护身,即便尚和阳、绿袍老祖、毒龙尊者一流再至,也足可抵挡一时。正是出海的良机。”
念头既定,李昀也不与旁人分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五色遁光,无声无息地破空而去,径直朝着南海方向飞去。
此行非止一日,李昀遁光迅疾,不日便已进入南海地界。
放眼望去,果真是大海茫茫,波涛浩瀚,渺无边际;沧波浩荡,水天一色,碧浪接天,潮声往复不绝。浪涛之间,时有不知名的飞鱼海鸟出没,划破长空,留下一串清鸣。
……
此时南海深处,有一座海岛,名曰迎仙岛,乃是海底紫云宫的门户。
此岛周围百里海面,常年恶浪排空,毒雾弥漫,罡风时起。
那罡风猛烈异常,寻常舟船一入此域,顷刻间便会舟碎人亡。纵然是玄门剑仙,若无厉害宝光护身,也极易被毒雾迷了心神,被罡风扰了遁光。
兼之这片海域有紫云阁禁制,海天混茫,景物不清,寻常肉眼、慧目远望,只能看见茫茫沧海,不见岛屿分毫。必须飞抵近处,方能看见海面上那一点岛屿的黑影。
迎仙岛之所以得名,自然是专为迎接往来修士而设。岛上建有一亭,名唤“延光亭”,常年有紫云宫门下弟子在此值守。
这一日,轮到在延光亭神沙甬道口值守的,乃是一个名叫吴藩的弟子。
若论修为,吴藩本不足以担当此任,只是他为人乖觉,擅长奉承,外表看来恭谨老实,内里却暗藏歹念,极得宫中的邵冬秀喜爱。加上他三番两次主动请求,才得了这个差事,今日还是他头一回在此值守。
这吴藩为何要主动来此?
原来他早便听闻,这迎仙岛上移植有一株异草,名曰“醉仙娥”。
此草花朵硕大如盆,层层花蕊,颜色朝红暮紫,变幻不定,艳丽非常。旁人不知其中凶险,只当是寻常赏玩的花卉。
吴藩却知其底细,心中图谋已久,若是能将此花采摘到手,再配上其余几样毒物,便可炼制成一种奇特的丹药。无论仙人凡夫,一旦中招,立时便会心智迷乱,任由自己摆布。
吴藩又如何知晓此花有这等用途?
吴藩本是福州一户旧家独子,自幼便喜好些方术卜筮的左道玩意儿。长到十五岁时,被一个名叫申鸾的妖道看中,收为弟子,传了他一身采补的邪术。
前些日子,他师父申鸾远赴云贵采药,一去不归。后来才知,申鸾是在南疆一处炼房中炼制淫药时,被路过的醉道人一剑斩杀,这醉道人乃峨眉弟子。
吴藩失了靠山,自己又身负淫孽,被鼓山一位正直的番僧以晶球视影之法点破因果,言明他三年之内必有雷劫临头。
他求番僧收留化解,那番僧不肯收他,只以晶球显现出一幅影像,指点他去一地点,投奔影像中的女子,方可避此一劫。
吴藩不敢怠慢,依照影像所示,遁光前往一处海湾边等候。恰逢紫云宫的邵冬秀路过,遗失了一支碧瑶簪,被他拾得。
吴藩当即跪地苦求,将簪奉上。邵冬秀见他根骨尚可,又感他拾簪等候的诚心,便动了恻隐之心,将其收归门下,带回了紫云宫。
且说吴藩来到迎仙岛延光亭,上一班值守之人,正是杨鲤化名的韦容。
韦容素来厌恶吴藩为人,见他前来接班,心中不快,便问道:
“你来此值守,可曾通晓神沙甬道内的阵法玄机?莫要只贪图差事清闲,最后不慎身陷阵内,丢了自家性命。依我之见,你还不如回去和冬姑或者三位公主禀明,另换一桩别的差事。”
吴藩听出韦容言语中的轻视之意,脸上却堆起笑容,躬身道:
“小弟也清楚,这延光亭值守看似只是接待宾客,实则一旦有外敌登门,便需引诱对方进入神沙甬道。阵法之中奥妙无穷,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责任不可谓不重大。只是此乃冬姑与二位公主的安排,小弟又怎敢推脱?也只能小心谨慎,勉力为之了。师兄修为高深,在此驻守多时,日后还望多多指点一二。”
韦容看他目光闪烁,言不由衷,不愿再与他多费唇舌,冷笑一声道:
“既然是公主的安排,想必你自有过人之处。我与你一样,皆是奉命值守,可谈不上什么指点。”
说完,身形一纵,便化作一道水光,飞回宫内去了。
韦容转身离去,吴藩脸上的笑容倏地敛去,心中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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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狗贼!你和那陆蓉波暗中往来,眉来眼去,反倒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这般欺辱于我。早晚有一天落到我的手里,教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痛骂一阵,方才心头火气略平,便动身在岛上寻找那株醉仙娥。
当初此草被移植到迎仙岛后,宫主初凤便考虑到驻守此岛的门人大多修为浅薄,倘若这等厉害的灵药被外人盗取,后患无穷,早已施展禁法,将那片药圃连同醉仙娥一并封禁了起来。
除了宫中几位脑以及得了特许之人,旁人休说采摘,便是连看都无法看见。吴藩初来乍到,自然是无从寻觅,空自图谋一番。
海岛之上,不似紫云宫内有宝珠照明,永如白昼。
吴藩将整座岛屿搜寻了数遍,徒劳无功。眼看天色渐晚,一轮红日慢慢沉向海平线下。
万里海面风平浪静,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无数飞鱼海鸥在浪涛间穿梭嬉戏,海潮之声连绵不绝。吴藩心中烦闷,眼前景致再好,也无半分观赏的心思。
正当他百无聊赖,意兴阑珊之际,北方天际猛地浮现出一缕五色霞影。
他才刚转头望去,那一点五色霞影已快如闪电,悄无声息地凭空降落在延光亭前。霞光散去,显现出一位面容英俊、身材挺拔的青衣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