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厅之内,筵席已近尾声。
水晶铺地,映着下方幽深海景,贝介游弋,珊瑚摇曳,厅中数十张白玉座席间,却无半分赏景的闲适。
李昀自顾自品尝着席上仙果,神态自若,浑似方才那一场剑拔弩张的争斗不曾生。
初凤、二凤、三凤、金须奴、仇慧珠、邵冬秀六人,各怀心事,默然安坐。三凤一张俏脸兀自铁青,望向李昀的目光,满是愤恨与不甘。
邵冬秀坐在她的身侧,不时递过眼色,面上亦是愤愤。
金须奴则眼观鼻,鼻观心,偶尔端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不一言,他自知今日已经说话太多了。二凤与仇慧珠时而对视,眉宇间皆是忧色。
唯有初凤,面上神情几经变幻,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徐徐起身,对着李昀道:“李掌教请在此稍待片刻,容妾身去去就来。”
李昀放下手中一枚朱果,含笑点头:“公主请便。”
初凤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敞厅后方行去。众人目光齐齐汇聚于她背影之上,直至她穿过一道水晶屏风,消失不见。
三凤见状,心中暗自冷哼一声,对着身旁的邵冬秀低声道:
“大姐定是去取那天一贞水了!这厮先前闯我仙宫,毁我禁制震撼,又强夺我的法宝,如此奇耻大辱,大姐非但不与他计较,反要将宫中至宝赠予此等无赖狂徒,真是气煞我也!”
邵冬秀亦是满心不忿,附和道:
“三姐说的是。这李昀行事猖狂,妄为一派之主,与强盗何异?大姐此举,未免太过示弱,日后传扬出去,岂不让我紫云宫颜面扫地,任人欺凌?”
二人话音虽低,又岂能瞒过在座之人。
金须奴眉头微蹙,抬眼看了三凤一眼,终究没有开口。他深知三凤性情,此刻多说无益,反会火上浇油。二凤则忧心忡忡地望向三凤,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再言。
仇慧珠端坐不动,只将目光投向那水晶地屏之下,看着一群五彩斑斓的鱼儿游过,仿佛未曾听见。
这三姐妹都由她前世之身带大,未想三凤如此性情,将来恐怕不得善果。
李昀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笑,也不点破,只悠然自得地又取了一杯仙酿,细细品味。
且说初凤离了敞厅,并未在黄晶殿内停留,亦非走向宫外后苑,而是穿过主殿,径直来到殿后一片奇异所在。
此地与黄晶殿的宏伟气象迥然不同,放眼望去,只见成百上千根高大玉柱拔地而起,错落林立,宛如一片通明透亮的玉石森林。
这些玉柱不知是何等仙材,通体莹洁,光华内蕴,柱身并非实心,内部中空,隐约可见其中封存着各色奇珍异宝,绽放出或青或紫、或金或赤的绚烂宝光,交相辉映,蔚为壮观。
此地,便是紫云宫的禁地核心,金庭玉柱。
每一根玉柱的根部,都深植于地底,直贯一口地心真穴。
穴中设有天一金母飞升前遗留的水香禁制,一旦被人以外力强行触动,便会立时引动地心真火上涌,烈焰过处,非但金庭玉柱尽毁,连带着整座紫云宫,乃至周遭千里海域,都将化作一片火海绝地。
战时,此地禁制更可与黄晶殿的护山大阵彼此连通,宫中脑若遇危急存亡之刻,便可退入这玉柱林中,借地火之力拒敌,以为最后的屏障。
这些玉柱之内,封存的皆是紫云宫自上古传承至今最为紧要的秘藏。有贮存天一贞水的珊瑚葫芦,有连山大师遗留的各色法宝,亦有无数灵丹妙药、上古道书,分门别类,藏于不同的玉柱之中。
便是三姐妹如今修行的根本道法《地阙金章》,当初也是从这玉柱中取出。
想当年,三女虽得了紫云宫,面对这满藏奇珍的玉柱林,却也束手无策,不知开启之法。
直到金须奴到来,凭借其对上古仙篆的渊博知识,耗费心力参详地母遗留的仙箓遗偈,才从中找得一丝线索,推衍出对应的行法。
其后,由初凤亲自主持,依照那晦涩繁复的古遗偈语行法,方才勉强解开其中一根玉柱的封印,取出了那部记载着地仙修行法门、紫云宫禁制变化以及诸多旁门法术的《地阙金章》,交付三姐妹修习。
三凤虽对宫中宝物怀有私心,尤其觊觎那天一贞水,只因她自己并无开启玉柱的手段,便是心中再如何贪羡,也只能望而兴叹,自始至终,不曾凭一己之力打开过任何一根玉柱。
初凤行至金庭玉柱林前,神色肃然。她并未深入,只在最外围当先第一根玉柱前停下脚步。此柱内封存的,正是那盛放天一贞水的珊瑚葫芦。
她稍微调整,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过三寸大小的洁白玉瓶,先将其稳稳置于身前地上。
随后,她双目微阖,口中念念有词,开始诵读一段玄奥冗长的古老偈语。
随着她的诵念,指尖亦随之掐动繁复的法诀,一道道微弱的灵光自她指尖飞出,没入眼前那根通明玉柱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