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立在石案前,金辉照满石室,鼎湖玉匣横陈案上,匣身宝光自生,虽无人催动,仍有层层金霞沿古篆符箓流转不息。
李昀保持着流霞佩催至合身之境。赤霞入体,形迹无存,五行真元在丹田中周转,青、赤、黄、白、黑五色相生相合,护住周身关窍。
青螺峪现在是毒龙尊者老巢,外有毒火砂阵,内有群魔聚集,玉匣又是广成遗留,纵然记忆无误,也不可轻忽。
李昀取出怀中青蜃瓶,瓶身青蒙,瓶口无盖,内里却有幽深灵霞。此瓶平日藏在怀中,少有人知,正合此时用途。
他将瓶口朝下,五行真元轻轻一催,九疑鼎自瓶中落出。
古鼎金色,鼎腹万类万物形相流转,似鸟兽虫鱼,似山川草木,又似云霞雷火,变化不居。鼎盖之上,牛蛇身、象鼻狮尾、六足四翼之异兽伏踞其间,金光一现,石室中玉匣宝光便随之相映。
李昀扬手一指,九疑鼎落在石案旁边,鼎盖微开,内里现出幽深金辉。
鼎湖玉匣自带宝光,匣中禁制虽无人主持,却非寻常宝囊可以封禁。若只收入青蜃瓶中,万一宝光外泄,惊动殿中禁法,或引来毒龙尊者等人查看,便添许多枝节。用九疑鼎收了玉匣,再将鼎吞入青蜃瓶,内外两重隔绝,方合他此行谨慎之意。
李昀袖袍微动,五行真元化作细微光华绕上玉匣。玉匣金霞微涨,匣身古篆符箓逐个亮起,九疑鼎鼎口异兽亦随之张开大口,金辉卷去,将玉匣连同外层宝光一并摄起。
几息之后,整只玉匣没入鼎腹。鼎盖合拢,异兽伏定,鼎腹万象流转片刻,满洞光华不见。
李昀又将青蜃瓶举起,瓶口对准九疑鼎。瓶中青蒙灵霞如雾而出,罩住古鼎。九疑鼎缩作拳头大小,被青霞一卷,没入瓶中。青蜃瓶轻轻一震,旋即无声。
他将青蜃瓶塞回怀中,身形一转,五行遁光动,整个人没入石层。
来时需要确定位置,借宝座下密道进入,去时便不必循原处。他身合流霞佩,五行遁光随念而动,在山石之间出入无碍。青螺峪地下石脉幽暗,间或有毒火残焰藏在岩缝里,黄烟、红雾顺着裂隙渗入,又被流霞佩无声隔开。
李昀认准东方遁去,遁光在地底疾行,无光无声,若遇地底毒砂聚处,他便以戊土真元绕行;若逢阴火暗伏,他便以壬水真元一转,借五行相生之势穿过;若有禁法残痕,则以流霞佩遮去形迹,五行遁光贴着地脉缝隙滑过。
青螺峪在身后远去。
上方群魔尚在筹备端阳之会阵法,殿中宝座仍旧高踞,石室金辉已空。鼎湖玉匣落入九疑鼎,九疑鼎又藏于青蜃瓶,外间无半分宝光外露。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土色渐明,岩层中透入清凉水意。李昀顺势上升,穿过一片山腹古松根须,又从一处荒岭背阴处浮出地面。
山风吹过松林,远近峰峦层叠。李昀落下身形,回望去,只见群山苍茫,云雾横陈,已无青螺峪所在景象。
他辨了方位,又观山势水脉,随即腾身入空。五行遁光无形无声,直向禹王山方向而去。
此番入青螺峪,先听群魔筹议,又得鼎湖玉匣。只是端阳将近,青螺那边三重大阵必成,峨眉、群邪、旁门诸人齐聚,后面牵连甚广。
李昀并无留下争斗之意,雪魂珠又已引起绿袍、尚和阳等人贪念,眼下最要紧的,仍是把所得转化为己用。
天书副册、聚魄炼形丹、九天元阳尺、天书下函,皆在玉匣三层之中。
前两者可以助龙门派补益丹方道术,中层法宝更是镇魔至宝,下函虽难识,却与凌浑所藏上函相连。若能取其一二妙用,龙门派日后便不只是凭他一人支撑。
几个时辰后,禹王山遥遥在望。山外五色云烟合抱峰腰,烟罗随风翻卷,却不散乱。
山顶五行青石平台隐在云霞之间,崖下洞府有琉璃光色微微透出。李昀遁光一落,穿过护山大阵,未惊动门人,已无声无息入了五行洞府。
洞府之中五光满壁,五行真水池在琉璃台后静伏,池面黑润,内含五色灵霞。
李昀坐于琉璃台上,取出青蜃瓶,瓶口朝外一倾,九疑鼎落在脚边。古鼎刚现,鼎腹万象随即浮起。李昀揭开鼎盖,鼎口金辉一吐,鼎湖玉匣落在琉璃台上。
玉匣方才出鼎,洞府内金光满目。匣身长约七八寸,宽三寸有余,色如凝脂而带青润,四角古篆符箓互相钩连,宝光由内而外,似有金霞藏在玉质深处。
李昀又从青蜃瓶中倒出昊天镜。古镜似玉非玉,镜面青蒙,光华内蕴。九疑鼎、鼎湖玉匣、昊天镜三宝一字排开,俱在脚边。
三件重宝同现五行洞府,琉璃台前金青二色交映,池中五行真水也映出细碎光辉。
李昀取起鼎湖玉匣,打开上层。匣盖启处,金辉微散,里面放着一本玄色折本卷轴,封面以朱红古字绣成“天书副册”四字,字体古雅,笔意苍劲。
他将折本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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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乃玄色冰蚕绢所制,入手微凉,坚韧逾铁,水火不侵。折本展开,长三尺,宽八寸。内文皆是小篆,排列整齐,并非上古蝌蚪文那等晦涩文字。寻常修道人只要识得小篆,便可逐句读解。
李昀翻看片刻,目光逐页而过。上面所载,有丹方,有旁门术法,有炼剑炼宝之法,亦有阵法符箓。
其间丹方颇有用处,能补龙门派眼下炼丹不足之短;至于旁门法术、炼剑炼宝、阵法符箓,于他助益便有限。
他如今根基在合沙奇书之五行真解,金丹已成,五行神通俱臻上乘。寻常旁门法术虽有奇巧,若分心杂学,反误精进。
炼剑炼宝之法亦然,他已有三阳一气剑、白阳针、流霞佩、青蜃瓶、昊天镜、九疑鼎等物,急要之处,不在多取法门,而在祭炼、参悟、融通。阵法符箓可供门下后来参校,却都不如五行真解。
李昀将天书副册合上,放回玉匣上层,随手合上。
接着他试启中层。五行真元从指尖流出,青赤黄白黑五色依次落在匣身古篆符箓之上。玉匣金辉微明,无开合之兆。他又换五行灵符符诀,以朱书符箓之意逐个勾连,试图引动匣身禁制。符光触及玉质,便被金霞消去。
李昀又以甲木生火、丙火生土、戊土生金、庚金生水、壬水生木之序推演,五行真元循环数遍。玉匣依旧安然。
他停下手,轻轻摇头。
广成子乃上古大能,为黄帝问道之师,道法道术之高,较大禹王也不遑多让。此玉匣禁制纵是随手设下,又历经岁月流转,仍非五行符诀便可开启。前人手段,自有前人根脚,不是他现在的道法神通能够开启的。
李昀放下玉匣,取过昊天镜。
此镜又名太虚神镜,为轩辕圣陵至宝之一。镜体似玉非玉,镜面青蒙光华,可破除并克制诸般禁法、剑光与法术。先前收服九疑鼎时,便曾借它照定鼎腹,使鼎中禽兽之声现形。如今用来应对鼎湖玉匣,正合其能。
他将昊天镜祭起,镜面青蒙光辉如秋水荡开,照向玉匣。玉匣外层金霞受镜光所触,立时明亮起来。青光与金霞交缠,时而青光入内,时而金霞外涌。琉璃台前光色连番变幻,洞府石壁映出细密古篆影子。
李昀端坐不动,只以真元维持昊天镜。玉匣禁制虽妙,终究无人主持;昊天镜又专破禁法。两者相持许久,金霞渐渐收敛,匣身中段响起细微清鸣。
李昀伸手探上玉匣,中层果然松动。
匣层开启,内里金光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