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清溪镇,小桥流水,烟雨朦胧。
与京城的肃杀和权谋相比,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安逸而又缓慢。
宋思然一行人换上了寻常富商的衣着,低调地住进了镇上最好的客栈。卫峥对外宣称是陪同夫人养病的“宋老爷”,而宋思然,便是那位深居简出的“宋夫人”。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为已经到了启蒙年纪的儿子宋云舟寻一处好的学堂。
清溪镇不大,学堂也只有一家,名曰“青云学堂”。据说夫子是镇上大族王家的远亲,一位姓王的秀才,颇有些名气。
宋思然带着宋云舟,备了份不算张扬却也足够体面的束修,亲自登门拜访。
学堂不大,几间瓦房,院子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请问,王夫子可在?”宋思然客气地询问门口一个正在打瞌睡的门房。
门房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上下打量了宋思然母子一番,见他们衣着虽是上好的绸缎,但面生得很,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夫子,有外乡人找!”
不多时,一个身穿半旧儒衫、山羊胡子翘得老高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王秀才。
他一见宋思然,眼中便闪过一丝惊艳,但随即又被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对商贾的鄙夷所取代。
“何事?”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夫子安好,”宋思然微微屈膝,“我们是初到镇上的商户,姓宋。听闻夫子学问高深,特带犬子前来,想入您的学堂,拜师求学。”
王秀才的目光在宋云舟身上扫了一圈,哼了一声。
“学堂名额已满,你们另寻他处吧。”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宋云舟虽年纪小,但心智早熟,被人如此轻视,小脸顿时涨得通红。他不服气地上前一步,清脆地开口: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他不仅一字不差地背诵了《千字文》的前半段,更是用稚嫩的童音解释道:“此乃讲述开天辟地,万物初始之理,亦是劝诫我等读书人,当胸怀天地,仰观宇宙之浩瀚。”
这番见解,远非寻常孩童可比。
然而,王秀才非但没有一丝欣赏,眼中的鄙夷反而更浓了。
“油嘴滑舌,满口铜臭!”他冷笑道,“小小年纪,便学得一身商贾的钻营之气,可见家风不正。我青云学堂,教的是圣贤书,育的是栋梁材,不是给你们这种商人家的孩子镀金的地方!”
“爹!说得好!”
一个比宋云舟大不了几岁、穿着锦衣的小胖子从屋里跑了出来,正是王秀才的宝贝儿子王宝才。
他仗着自己是“王家人”,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此刻更是趾高气扬地指着宋云舟的鼻子:“我爹的学堂,才不收你们这种来路不明的野孩子!快滚!”
宋思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可以容忍别人对她的轻视,但绝不能容忍任何人羞辱她的孩子。
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放在桌上。
“这是双倍的束修。夫子,开门办学,总有商量的余地。”她想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