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犹如长蛇一样蜿蜒,从山脚下出,一路向上。
山林密了,很快就见不到火光。
包括陈大海在内,陈氏家族一共去了八个青壮,押着矮个子黑衣人上山寻找碰头点。
明胜昔站在山脚看着那几个不断远去的火点,不少人和她一样,都站在这里等消息。
翠花婶子哭得脱力,却不肯离开,只能无力地坐在地上,陈山峰正在旁边陪着,小声地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没人说话,只有不知谁家的黄狗不安地来回踱步,偶尔吠几声。
算一算时间,已经到了卯时正,明胜昔此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心里祈祷上山的人一定要赶上,一定要把陈莲花救回来。
“有人回来了!”不知哪个眼尖的后生喊了一声,所有人都闻声看过去。
果然,山道上出现了一个奔跑的身影,火把在他手里颠得几乎要灭了。
这人正是上山找人的陈家后生之一,他正在朝这边狂奔而来,跑得气喘吁吁。
翠花婶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泥地上爬起来,在陈山峰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窜了出去,一把抓住那后生的手臂。
“是不是找到莲花了,她就在后面,对吧?”
那后生嘴唇动了动,脸色不太好,里正也走了过来,眼神示意周围几个妇人扶住翠花婶子。
“山上什么情况,找到人了吗?”
那后生摇了摇头:“我们到时还没到卯时正,可那狗日的,选的碰头地点能看见我们村,我们到的时候,那里早没人了。”
明胜昔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能看见村子,那他们举着火把到处搜人的时候,贼人必定是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
火光就是最醒目的告示,大半夜的村里突然亮了火光,等于告诉对方:出事了,快跑。
翠花婶子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往下倒。
“娘!”陈山峰一个箭步冲上去,堪堪接住翠花婶子。
山脚下一阵骚动。
进山的其他人也回来了,陈大海的双眼里带着血丝,红肿得不像话,他走到里正面前,声音哽咽嘶哑。
“叔,我家莲花不见了,她不见了,我……我该怎么办?”
里正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好几次,才伸出手按在陈大海的肩膀上,“别丧气,他们肯定走不远,还能追,还能追的。”
陈大海忍着哭意:“可是山那么大,又是夜里,大海捞针似的,怎么找?”
四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噼啪的燃烧声。
明胜昔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她握紧拳头又松开,再握紧,再松开,反复好几次,她才觉得自己的思绪清晰下来。
“里正爷爷,这些贼人的主子是县城孙家,他们掳走了莲花姐,肯定要把她带回县城复命,我们与其盲头苍蝇一样到处转,不如直接去县城孙家要人。”
里正的眼睛在火光里亮了一下。
明胜昔接着道:“被捕的那两个贼人说,他们赶了马车,只能走官道,若是我们抄小路追上去,不一定比他们慢。”
山脚下静了一瞬。
陈大海往前走了一步;“我要去县城找莲花。”
话音刚落,他的侄子从人群里走出来,把插在腰间的柴刀抽出来,“叔,算我一个,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