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不到半个时辰,明胜昔就已经迷失了方向,她紧跟着走在前面的林兴民,连下脚的地方都踩得一模一样。
他们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最难走的时候,身体需要贴着石壁,另一边是万丈悬崖。
太阳高高升起又缓缓落下。
吃午饭时也没停下,大家都带了干粮,边走边吃,再拿起挂在身上的竹筒喝一口水。
落日垂在天边时,陈庆满站在一处山坡边,指着下方的城郭,“你们看,那就是海安县。”
明胜昔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最先看到一堵城墙。
落日的余晖洒在大地上,就像给城墙镀了一层金光,那金色的城墙围了一大片地方,从东到西仿佛看不到尽头。
城墙的里面,墙根下散落着些矮房子,屋顶是青瓦的,整齐排成行,越往中间房子越高越大,也越加华贵。
不远处,一条大河从城郭边上淌过,码头上停泊了不少船只,河面上也有大船在航行。
“这就是县城啊。”张梅看得眼睛直,她这一辈子,从临镇嫁到古榕镇,之后就再没出过这两个镇子。
好些妇人连张梅都不如,连古榕镇都没出去过。
男人们见识多一些,只因沙湾村每年出海捕鱼,鱼获就是运到县城码头上卖掉的,这一趟出来的男人,全都当过船员。
只不过他们的见识很有限,大多数人没有离开过码头,甚至没有下过船。
“好了,眼睛都收一收,我们这次不是来玩的,是要办正事的,马上下山,然后和前头那五人会合。”
众人收回视线,还是按照最开始的队形,跟着陈庆满下山。
所有人都气喘吁吁,身上的衣裳落满灰土,袖口、裤脚磨得起毛,有人的衣服上被树枝勾了线,头上还沾着草屑。
途中路过一条小溪,谁也没开口要求停下来休整。
到了山脚,陈庆满四处张望,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找到了他儿子留下的记号。
“阿宗给我留下了信号,他说他们先进城去打听消息,让我们在山脚下等,一有消息,他们会派人回来报信。”
此话一出,好些人都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明胜昔找了块石头坐下,先前一路疾行,为了不掉队脚步不敢放缓半分,心里惦念着要尽快赶到县城,竟没察觉到身体的疲惫。
现在停下来,紧绷的意志一泄,双腿猛地软,膝盖微微打颤,跟面条一样抖个不停。
仔细一感受,才现自己的后背被汗水浸透,衣裳贴在皮肤上,细细感受下太难受了。
其他人比她好不了多少,纷纷原地坐下,捶腿的捶腿,捏腰的捏腰,有几个人直接躺着了。
张梅也躺下去了,嘴上不断嚷嚷:“哎呦,可累死我了,我这老胳膊老腿啊,翠花……你听着吗翠花,回头你至少得给我送三块饴糖。”
明胜昔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张梅这人有一点好,她不记仇。
前不久因为翠花婶子拒绝了张梅的求娶,她还对着陈巧玉和王妙英大牢骚,把翠花婶子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这才过了多久,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会儿山长水远跟着跑来县城找陈莲花,她也就讨要三块饴糖。